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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王太太的邀请,婉萍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有了她做保障,搭乘飞机去南京就成了小事一件。
9月7号下午四点婉萍与王太太坐上飞往南京的飞机,这是婉萍头一次坐飞机。飞机轰隆隆地起飞,婉萍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飞速往下坠。她心里慌得很,俩手心里直冒汗,全身肌肉绷着,一动都不敢动。与婉萍一比,坐在旁边的王太太镇定许多,笑着说:“你不要怕嘛!坐飞机有什么好怕的?你放轻松,看看窗户外面。”
婉萍乖顺地点点头,把目光投向狭窄的窗口,她看见了翻滚的白雾,厚重的像一簇一簇的棉花,完全不像地上仰头看时那样飘渺,它离手如此近,给人一种结实感,像是跳上去也能被撑得住。
到了云雾稀疏的地方就能看见下面的城镇,他们正从繁华的重庆上空掠过,婉萍看见楼房只有指甲盖大小,大片的良田像四四方方的玩具方块,人是看不清的,便是人最多的地方,瞧起来也像是团聚在一起的虫子。
所谓人如蝼蚁,大概就是高高在上的人瞧着底层的感觉吧!婉萍脑子里闹哄哄的,她一会想到这,一会又想到1939年后日本在重庆的大轰炸,当时死了许多人,到处都烧成一片火海,那些日本人从飞机上往下看又是怎样的场景呢?
飞过重庆后不久太阳开始西落,陈婉萍看见圆通通的太阳像挂在天边的金色铜锣,云朵被火烧一样通红通红的四处蔓延,这样奇异的美景看得婉萍发痴。她学过许多诗词,但想念两句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拉着王太太的手,不停念叨:“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原本的计划里,从重庆飞到南京的飞机约四个小时,晚上八点就应该到南京,但没料到遇上了强气流干扰,飞机像裹在风里的鹌鹑一样不停地上下抖动,婉萍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好在旁边有王太太不断安慰才稳住心态。
飞机又在空中多盘旋了两个小时后才降落到南京,此时已经是十点。飞机降落时,婉萍又紧张了一回,只是这次她也冷静了许多,仅仅是两手攥紧,脸上倒没显出太多惊恐。从飞机上一下来,她看见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老式福特。
王太太带着婉萍径直向那辆车走去,快走到车前时副驾驶跳下来个人,他恭恭敬敬地把门打开,请婉萍和王太太坐进去,随后司机一脚油门出了机场直奔南京白下区。
在车上王太太不无得意地同婉萍讲起来,8月15号日本天皇刚一投降,王司令就在白下区弄了套房产,眼下她们要去的地方正是那里。
婉萍到地方下车一瞧,王司令在南京购置的这套房产是一栋极普通的小院子。与这里一比,他家在重庆李子坝那栋小洋楼都显得奢侈。
“你同我住在这里吧,我一个人怪害怕的,”王太太一边说,一边拉着婉萍往院子里走:“我家依哥和你家培生明天才能回来。9月9日上午九点他们去参加小日本的受降仪式,隔天他们那些旧部同僚还要去参加张军长的婚礼,随后就赶着回去湖南,这些男人们也是忙得了不得。”
王太太是个实打实的话唠,这点婉萍再清楚不过了,她属于周遭只要有个活物就能自己讲下去。晚上婉萍陪王太太睡在宽敞的高档席梦思床上,听她讲家里六个孩子吃喝拉撒的琐事。正昏昏欲睡时,王太太忽然狠拍了下她的胳膊,吓得婉萍浑身一个激灵,差点直接坐起来。
“你知道吗?后天要娶老婆的那个张军长,民国24年把第二任妻子枪杀了。”王太太清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黑房子里荡了一圈。(民国24年即1935年)
婉萍刚被吓到,这会儿余惊未消,又听见王太太说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她翻过身,看着王太太,问:“还有这种事情?”
“当然是有啊!不然我能拿这种事情来骗你?你要是不信,可以问姜培生,说起来他和那位张军长都是陕西人呢!”王太太说。
“真是吓死人了!”婉萍搓搓胳膊,继续问:“他为什么要杀妻呀?”
“张军长杀妻的原因好多说法,我比较信得过王副官讲的。他说张军长的妻子是地下党,翻文件的时候被他逮个正着,于是二话不说掏出枪就把人脑瓜崩了。”王太太这些年和刘夫人走得近,虽然口音还是浓重的福州腔,但语调却是越发生动活泼。
“那是他妻子呀!就算不是妻子,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哪有想杀就杀的道理?再说他妻子真是地下党也有管事的部门,他有证据就把人送去嘛,自己开枪杀妻算哪门子的事?”婉萍说着话,想起来1936年姜培生开车送陈瑛他们出城的事情。
同是中国人,为什么有些人要对红色那般深恶痛绝呢?难道他们比小鬼子还可恶?这些话婉萍当然不敢嘴上说,只是心里默默的想着:“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在什么地方不分男女老幼地搞大屠杀,糟蹋女性,往城里扔炸弹把老百姓当羊肉、狗肉一样放在火上烤。”
婉萍心里默默把抱怨话想完,闷声说:“他杀了妻子,女方家里没有人闹吗?怎么能一点事都没有,还心安理得地继续待在党国内部呀?”
“闹了!女方家里闹得很大!说是蒋夫人都知道了。因为拿不出那女的是地下党的证据,所以一开始张军长判了死刑,后来是有人求情改判十年有期。他也算是运气好,刚被判刑不久不就爆发了全面战争,之后人被放出来归到我家依哥的下面,一路就这么升上来了。”王太太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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