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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开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墨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
“天盛十二年腊月,赠大姑奶奶府上:纹银二百两,上等苏缎十匹,辽东老参两支。”
“天盛十三年春,大姑爷谋求外放通判,王府打点吏部并上下关节,共计耗费纹银一千五百两,并搭上父亲一张前朝古画。”
“天盛十四年中秋,表少爷在赌坊欠债八百两,王府代为偿付。”
“天盛十五年,大姑奶奶府上修葺祖宅,王府出资纹银三千两,木材石料若干……”
“天盛十六年,两位表叔伯经营不善,铺面亏空两千两,王府填补……”
……
花奴一条条念下去,声音平稳无波,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裴氏脸上。
数额越来越大,名目越来越多,从年节人情到巨额填补,时间跨度长达近十年。
裴氏起初还强撑着,听到后来,额上已冒出冷汗,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想打断又插不上话。
“……还有上月,大姑奶奶为给长孙求个国子监荫监名额,王府又……”
“够了!别念了!”
裴氏猛地尖叫出声,霍然起身。
“好!好得很!你们成王府如今是发达了,看不起穷亲戚了!拿这些陈年旧账来臊我!我走!我这就走!”
跑到门口,裴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成王妃。
“弟妹,找个丫鬟当儿媳,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罢,她甩袖离去。
厅内一片寂静。
成王妃闭了闭眼,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轻叹出一口气。
花奴将账册合上,双手递还给
;周嬷嬷,然后走到成王妃面前,歉意福身。
“王妃恕罪,方才我情急之下,擅自僭越,言辞无状,顶撞长辈,失了礼数,还请责罚。”
成王妃睁开眼,伸出手紧紧拉住花奴微凉的手,眼圈微红,哽咽摇头。
“不,不失礼,一点不失礼。你说得对,做得也对。这些年……我受够了。”
周嬷嬷在一旁也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是啊,王妃,老奴瞧着都解气!您就是太念着旧情,太顾全大局,才让大姑奶奶次次都……”
裴时安温声附和:“没错,有些事,早些说清楚,对谁都好。”
成王妃收敛情绪,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不说这个了,来人,去把我库房里,去年淑妃娘娘赏的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取来,给花奴。”
裴时安柔声道。
“母妃,不是花奴,现在叫华农了。”
“华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是个华贵的好名字。”
成王妃笑着点了点头。
裴时安抿唇轻笑,摇头纠正道,“母妃,花奴说,她不要当被人侍弄的花草,她要当掌握花草的人,所以农字,去掉了水。”
成王妃愣了一下,看向花奴的眼神,更加赞赏。
“是个有志气的!周嬷嬷,去,快去把那套头面拿来。”
周嬷嬷俯身:“是。”
花奴连忙道:“王妃,我方才不过是做了份内之事,不必如此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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