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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的灰黑色盐沼交错分布,远方是一条血色的长河在静静流淌。
为着眼前的光景愣了愣,谢观止问道:“…我没看到你用钥匙。”
夜阙高入天穹,两人身处的是魔主塔顶。
唐夜烛站在她身后,与她一同俯瞰这片疆域。果不其然,谢观止这些手段足够明显,都被他发现了,此刻正调侃道:“又是为难墨儿,又是对我示弱,姐姐就那么想拿到钥匙?”
不待她回复,唐夜烛轻轻握起她的右手,往上拉起。
谢观止惊而回头,只见那双金色的眼睛灿然地笑着。
她的指尖被拉到唐夜烛的耳垂,那里戴着的并非他平日素爱的金环,而是一颗寒光闪烁的狼牙坠子。
谢观止的指尖轻轻弓起,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两人均是一愣,她猛地抽回手,扭头重新望向窗外道:“你、你从前不戴这种耳坠的。”
“嗯。”唐夜烛反倒从身后贴过来,手臂撑在她两边,形成了一个虚虚的环抱,轻声道,“这东西本身是个权杖,是魔主独有的信物,拿着太碍事,我便把它变成耳坠了。做什么,怎么做,都畅行无阻……像给姐姐戴锁链,亦或那天你用骨铃跟我说话,都可以通过它,很方便。”
“……”谢观止如今虽是被抱着,心却死了大半。
唐夜烛这可谓是故意展示给她看的。倘若钥匙真的放在某个宝箱里藏着也好,可偏偏这钥匙在唐夜烛的耳朵上挂着,想偷到难度堪比登天。
正满心愁绪之时,忽然阴暗的天空光芒乍泄。只见天穹泛起绿莹莹的极光,正随着夜风不断变换形状。
谢观止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极光,不由得被吸引注意,定睛一看,道:“那是?”
随着奇妙的光芒照亮夜空,整个魔界都笼罩在一种宁静的压迫感之下。借着这光芒,才看到漆黑一片的远方竟然有座浮岛,周围碎石飘荡,岛屿之上俨然是另一座高大的尖塔。
唐夜烛跟着瞥了一眼,司空见惯道:“是另一座魔主塔,属于清曜王。”
谢观止意外道:“魔界有两个魔主?”
“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处得很好。”唐夜烛笑了笑,道,“怎么,姐姐更喜欢他的塔?”
“这倒不是。”谢观止确实仍感到意外。她往日对魔界的印象,是十分争强好胜、彼此睚眦必报的感觉。谁知一山竟然能容二虎,这个局面要是放在人间,恐怕早就要开战了。
此时,墨儿缓缓从走廊前来,手中端着一盘蜜饯,恭敬道:“主人,您的蜜饯来了。以及前厅又有战书,据说是南山魔首火狼来战。”
“这个时间…倒是耽误我与姐姐休息了。”唐夜烛微微颔首,长发散得十分随意,肩头披上长袍,身后九条墨尾毛茸茸地轻轻摇晃着。只见他提起断魂,笑着道,“我尽量快点,姐姐如果等不到,就先睡吧。”
看着高挑的身影缓缓离去,叮铃,果不其然,那透明的枷锁又重新锁上了。
看着墨儿手里的蜜饯,谢观止肚子咕噜噜叫了声。
此刻权当自己在履行约定,拿起一颗含进嘴里,问道:“墨儿,他在和什么东西对战吗?”
“……呜呜,您终于愿意吃东西了。”墨儿看着谢观止终于吃下东西,感动得眼泪汪汪,取出帕子擦拭眼眶,哭声道,“是这样的…魔界的天象十分特别,每当日月重叠之时,整个世界会陷入漫长的黑暗。这段时间,是阴陇海重整秩序的日子。”
原来,魔界所有阶级按照从上到下,以此分为普通魔物,魔众,魔首,魔主。
没有战争或者被杀死的话,魔界生物并不会自然死亡。
因此,为了保持优胜劣汰,每每日月重叠,魔物们会挑战当任魔众,杀死弱者,强者成为新的魔众。而依次往上,魔首们自然也想挑战魔主,成为魔界的新主人。
按照规矩,上位者不可拒绝挑战,不分胜负不得停止。
也就是说如果打上三百天才能分出胜负,那就得打上那么久,直到一方死去为止。
可见魔界的研究实在不足,谢观止从未在书中读到过这些。
此时略感意外,不禁道:“那…唐夜烛也是打败了一位魔主吗?”
第102章今非“快去吧,被你这样锁着,我哪都……
也不难想,毕竟唐夜烛并非魔界的原住民。按照墨儿所说的意思,他想登上如今的地位,想必也是挑战了上一位魔主才是。
墨儿点点头,声音小一些解释道:“正是如此。那天的腥风血雨,至今没人敢忘记……任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刚入魔道,就敢越级直接挑战魔主之位。”
魔界的等级秩序虽然简单,但却十分严格。贸然打破秩序为大不敬,按理说是要处以极刑的。谁知墨儿的上一位主人也是性情中人,看出唐夜烛来历不凡,于是欣然迎战。
“然后呢?”谢观止听得诧异,但唐夜烛本身行事风格确实如此恣意大胆,倒也不觉得太过意外。
墨儿笑了声,用手比划着说道:“如您所见,新的魔主塔拔地而起,如今无论是漆黑的夜空还是血色的河流,一切都是这位大人的。”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中闪烁着对实力的崇拜与赞赏。丝毫看不出对前任主人的怀念之意,谢观止不禁问道:“之前的主人就在眼前被杀死了,你不难过吗。”
墨儿笑着摇摇头,趁着谢观止吃蜜饯听故事的时候,拿起梳子为她梳理长发。玉梳有些冰凉,便先握在手里仔细暖热了,才梳进谢观止的长发中。
原来对于魔物来说,生命和死亡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虽说也有贪生怕死者,但大多魔物都性情豪爽不拘一节,最爱这种酣畅淋漓的拼死一战。赢了么,死去的对手也值得尊敬。死了,那么畅快也不足惜。
“原来如此。”谢观止品着口中酸甜的蜜饯果肉,不时点点头听着。墨儿与她相处得十分亲近,虽不失主仆礼节,但说话之时总有些女子之间的亲昵,会让她想起远在清幽谷的白微兰……不知微兰和怀钰是否还好。
她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地聊道:“那墨儿肯定很厉害吧。前后侍奉两位魔主,还是贴身女侍,你在魔界的阶级是什么,魔首?”
“咦。”墨儿动作微微一顿,意外地笑了声,道,“仙师太高看我啦。小女只是最低阶的普通人,不过干活麻利些,记事清楚些。虽没有舞刀弄剑的功夫,但至少记得主子夜里睡觉点几根蜡烛,起来要喝什么温度的水。”
这倒让人不禁多想,因为阴陇海最低阶的魔物大多都还是混沌的兽形,甚至没有智慧可言。而墨儿不仅谈吐清晰,化形也十分真实,并且浑身不露半点魔气,怎么看都不像低阶魔种。
像是察觉到了谢观止观察的视线,墨儿解释道:“我不是自然诞生在阴陇海,而是死后来到这里的。”
“你生前是人?”谢观止脱口而出,问完才后知后觉,生前的故事怎么说想必都是十分私人的内容,顿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尴尬道,“突然问这些很奇怪吧,抱歉,不想说的话就不说。”
“无妨,”墨儿沙、沙地轻轻给她梳着头发,缓缓道,“仙师猜得没错,墨儿生前也曾是个体面人。”
原来,墨儿以前是乡绅家庭中的独女,虽比不得长安城的大家世族,但好歹是不愁吃穿。本来与临乡及第的状元郎许下了亲事,不久便有望到长安去当上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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