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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天明前终于渐歇,只余下檐角滴水敲打石面的单调声响,和山林间蒸腾起的、乳白色的厚重晨雾。雾气濡湿了衣袍,也遮蔽了远方的路径,十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
墨神风熄灭了洞中仅存的余烬,灰白色的灰烬带着昨夜篝火最后的暖意。他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沉重的左臂,感受着内腑那如同被钝器反复捶打后的隐痛。守陵人留下的“薪火”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维持着他经脉间最后一丝生机流转。阿瑶也已醒来,默默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行囊,小脸上残留着疲惫,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沉静。荒祠中的生死搏杀,如同一次残酷的洗礼。
两人无言,再次踏入浓雾之中。
脚下的山路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雾气不仅遮蔽视线,也扭曲了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兽吼,都显得缥缈而不真切,平添几分阴森。墨神风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新的左臂在雾气中仿佛一个迟钝的雷达,只能勉强捕捉到附近最明显的生命气息——几只受惊窜逃的山鼠,一头在雾中徘徊迷失的麂子。
然而,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萦绕不去。并非来自某个明确的方向,更像是弥漫在整片雾气里,无处不在。
是昨夜那邪异存在的同伙?还是新的敌人?
他握紧了腰间的逆鳞刀柄,刀身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稍微压制了一下左臂因警惕而隐隐传来的躁动。
“跟紧我。”他低声对身后的阿瑶说道。
阿瑶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腕间的淡金纹路在浓雾中似乎也收敛了光芒。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前方的山路变得更加崎岖,怪石嶙峋,古木盘根错节,仿佛进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地域。
突然,墨神风猛地停下脚步,左臂横伸,拦住了身后的阿瑶。
“嘘。”他示意噤声,目光锐利地投向左侧一片被浓密藤蔓覆盖的石壁。
就在刚才,他左臂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阴冷的、粘稠的特质,与荒祠中那木牌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隐晦,更加……活泛。
阿瑶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向那片石壁。
浓雾静默,只有水滴从叶片滑落的嗒嗒声。
片刻的死寂之后。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过枯叶的声响,从藤蔓后方传来。那声音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墨神风瞳孔微缩,逆鳞刀缓缓出鞘,暗沉的刀锋在雾气中不带丝毫反光。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终于,藤蔓被拨开。
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怪物或者敌人。
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色彩斑斓、却已十分破旧苗疆服饰的女子,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容姣好,肤色是健康的蜜色,但一双大眼睛却空洞无神,如同两潭死水。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泥泞和石头上,却仿佛毫无知觉。
她的动作极其僵硬,如同提线木偶,一步一步,向着墨神风和阿瑶走来。而那股阴冷粘稠的能量波动,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她裸露的脖颈、手臂皮肤之下,隐约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凸起,游走!仿佛她的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是另一群活物!
“蛊……”阿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小脸瞬间血色尽失。
墨神风心中凛然。果然是苗疆的手段!而且看这女子的状态,分明是被某种蛊虫控制了心神,成了傀儡!
那女子在距离他们三丈远处停下,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墨神风,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那条异化的左臂。她僵硬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拉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毫无生气。
她抬起一只手,手臂皮肤下的蠕动更加明显。她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人声,而是一种混合着嘶嘶声和某种虫鸣的、令人牙酸的怪异音节:
“嘶……咕……外来者……留下……‘鼎’的气息……嘶……可活……”
话音未落,她那只抬起的手臂皮肤猛地破裂开来!并非鲜血淋漓,而是涌出了一团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细小飞虫!那些飞虫通体漆黑,复眼闪烁着红光,振动翅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如同一条黑色的毒龙,朝着墨神风和阿瑶扑面袭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浓雾之中,也响起了更多、更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毒虫正在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
“退后!”
墨神风厉喝一声,将阿瑶推向身后一块巨大的岩石。他自己则踏步上前,逆鳞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那片虫云!
刀风凌厉,瞬间将最前方的虫群绞碎,黑色的虫尸如同雨点般落下。但这些蛊虫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更麻烦的
;是,它们似乎能喷吐极其细微的毒粉,混合在雾气中,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吸入肺中便觉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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