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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爹……怎么样了?”
“曹铮把兵权转递给宣抚使关通,然后打算带你爹爹换其他藩地。这意思……”
凤栖目中盈盈的,却笑着说:“这样明显的离间计,他们也全信了。”
高云桐没法回答,只同情地看着她。
凤栖扭过头看着柴草中最后几星火光,冷笑道:“我爹爹,我哥哥,我全家,想必和我一样,陷入水深火热里了。”
说完,两道泪痕倏忽滑过脸颊,但眸子有愤怒、有讥嘲,却无伤心害怕。
“忻州的民众,也陷入在这样的水深火热里。”高云桐说,“郭承恩援助忻州,其实只搞了个花头,杀敌也杀了点,到底援军人太少,成不了气候。只怕接下来温凌会大怒,会拿忻州出气。”
他叹了口气:“也是我们的罪孽。”
凤栖抹掉眼泪:“温凌一直说要在忻州屠城,有怒气会屠,没有怒气也未必就放过。再说,屠城也是有目的的,无非是用屠城的惨况吓唬要攻陷的下一座城池,逼迫下一座城池尽快投降。”
高云桐面色凝重,好半日说:“忻州一屠,并州真的会被吓到,尤其是曹将军离开,关通简直和章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大喜功而无能之至。”
“那我们去哪儿?”凤栖问,“回并州只怕是自投罗网了。”
“要是节度使曹将军还在,我说不定还能到并州尝试说服他。”高云桐摘一片草叶用力揉烂,“关通……就算了,肯定是把自己赔进去。”
说到曹铮和关通,自然就想到如今南梁的局势。
凤栖陡然想起一件事,又说:“昨夜三更时,我听见靺鞨汗王的人到中军营给温凌传旨呢。来人用的靺鞨语,我只听到了句‘这样两路分兵,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怕南梁不纳降幡!’是不是靺鞨人的主要军力,打算放到攻打大梁了?”
高云桐脸色大变:“不错,幽州、易州都在靺鞨手上,下中原几乎毫无阻隔。若是两路分兵,那就是剑锋直指汴梁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去汴梁?”
高云桐看了她一眼,倒有了点笑意:“你倒是不避危险啊。我以为你会想着和我回江南靺鞨人即便骁勇,黄河、淮河、长江,三条水系足以阻隔他们很长一段时间,若是躲回我的家乡阳羡,我家有几亩薄田,多养活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凤栖啐了他一口:“想得美你!”
他是这样半开玩笑地说,见她一脸傲色,也就不必自取其辱了。手搭凉棚望了望远方,说:“不开玩笑了,无论咱们打算去哪儿,靠两条腿都不是容易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找户人家处理一下伤口。”
他看了看凤栖的右臂,箭镞给她割开了一条口子,鹅黄丝绸荡下来,洇着血迹。若是脏箭,必须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他拍了拍荷包:“里头还有些金叶子答应了救出你来,才交付剩余的三成赏金给郭承恩的人。他们既然先逃了,这三成的金子就不给了。放心,咱们俩有钱。”
凤栖知道这是她的钱,其实亦是温凌在应州劫掠后交给她讨欢心的。她对金钱素来散漫,笑道:“那就你保管着好了。也真有你的,大浪里那么走了一遭,也不怕金子沉重,叫你沉了底。”
高云桐笑道:“阳羡靠近太湖,过邻近的无锡则是长江。太湖、长江,哪一段水我没有游过?从小水乡里长大,还怕这点浪头?”
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走吧,这附近靠水,会有好田,就会有山里人家。找个地方休整一下,再想出路。”
河边是泥滩,洗了脚也会再弄脏,高云桐干脆把脚上干了的泥巴拍一拍,穿进骑马的靴子里。抬眸看见凤栖撇着嘴好像很看不下去,他也只笑笑,指了指上山的一条野径:“我们被河水起码冲了三四里地,温凌和那帮旱鸭子士兵没那么容易赶上。这里山岭深,岔路多,除非我们运气实在太坏,否则也不容易被追到。但是上山路不容易,你咬咬牙坚持吧。”
娇滴滴的凤栖先还不以为意,翻了一座山头,真是累得双腿灌铅似的。
“歇一歇吧,我受不了了。”她说。
高云桐在根本看不出路径的树木下穿梭,此刻伸手给她:“不能歇,如果在最累的时候停下来,你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来,我拉你。”
“可是,山里人家到底在哪儿?会不会走一夜,也找不到一户?”
他伸手拽着她:“但你不找,肯定没有。走吧,我拉着你。”
凤栖赌气甩开他的手:“我身上到处都是伤,再走,不是累死,就是疼死。反正是个死,我歇歇再死。”
高云桐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没有说。见她倚着一棵树,坐也不坐,肩膀一颤一颤的,好像在哭。
骂她一顿容易,但他心里只是同情她。
对于她而言,今天一天真是够难的:死里逃生虽是庆幸,毕竟还是遭了那么多罪;她父兄的消息只怕也是令她绝望窒息的;而此时茫然无措,不知这深山哪里可以找到出路。换作别的女孩子,只怕早就崩溃了。
他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肩。凤栖却用力一甩肩膀:“别碰我!”
高云桐未免也有些馁然,好一会儿没说话。
凤栖今日小性儿也格外重,哭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在温凌面前耍性子,是知道温凌的尺度,知道作到什么份儿上最能拿捏温凌;但在高云桐面前,却是把真正的脆弱一览无遗地展现了,装都懒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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