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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恰好看见他的后背,倒是惊诧了一下。
等他洗完,她问:“你背上怎么了?受刑了?伤看着还紫肿着,刚刚结痂的样子应该不是刚到并州时的决杖吧?”
高云桐也问农家借了一身衣裤,出浴后先只穿了下半身,趿拉着鞋说:“确实刚挨曹将军的荆杖没多久,还没好透。”
“不是说曹铮挺看重你?”
高云桐说:“惹翻了,一顿打不也正常么?我还听说冀王温凌挺喜欢你呢。”
照样不手软。
他坐在炕床边,瞅瞅只有一个被窝,心里怕凤栖会嫌他,正在犹豫间,突然觉得她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问他:“疼吗?你不是说有药酒,我给你擦一擦?”
高云桐扭头笑道:“行,让你先放个心,那药酒没毒。”
把药酒瓶子递了过去。
凤栖好像有些生气,没接瓶子,问:“你什么意思?”
高云桐说:“你不肯轻信,不是坏事。我有时候呢,就是容易轻信,一腔热忱给人当猴耍。”
眼角余光看见她还是斜睨的神色,又说:“你看你吃块饼,都要叫主家的孩子尝过才敢自己吃;这会子用药,肯定也是得我先用过你再用。”
凤栖一把把药瓶从他手中夺过:“谁说我不肯信人的?要不是你个贼配军一直骗我,我也不至于对你多警惕三分。”
想想那“乌头丸”,竟不知是喜是悲,只是腾腾一股恶气,拧开瓶口的塞子,倒了药油就按在他背上。
他果然“咝”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疼的么?我可不用了。”凤栖边给他背上擦药,边嘀嘀咕咕的。
但看他那脊背,虽然不如温凌那样满是结实的肌肉块垒,但也不似一般的文弱书生似的松弛无力。不过新伤狰狞,一道一道的血痕结成厚痂,其余地方全漫成黢紫,当时伤口一定不浅,只怕皮都给揭了一层去。她又悄悄数了数,横横斜斜的大概十道杖痕,
看来,曹铮也不是绝情寡义,大概高云桐又像在京时那样,做了什么遭忌的事了。
凤栖温柔起来,那真是让人心醉。
高云桐初始疼了一下,接着就感觉她那软软的小手抚弄在自己的背脊上,火辣辣中带着些痒。他默默地告诫自己还是要君子一些:上回是她主动想要,不愿意把最宝贵的第一次给为敌的温凌;今天她可一直凶巴巴的,一直在找他的茬儿,他也不能叫她当成登徒子看扁了。
不知何时,她把他的衣服披在他肩头,说:“擦好药了。”
高云桐叉手道:“多谢。”
凤栖见他要躺下来,不由说:“咦?”
“怎么了?”
凤栖说:“难道我帮你擦了药,你不帮我的?”
高云桐失笑,从她手中接过药瓶:“忘了。”
“这也能忘?”她翻着眼睛嘀咕着。
然后向上挽袖子,打算把上臂的箭伤露出来上药。
但那农家小媳妇的内衫做的是方便劳作的窄袖,苎麻的粗布也比较硬挺,挽到肘上就挽不上去了。
高云桐看她费力的模样,出语提醒道:“这样费劲,也容易碰着伤口。你为何不像刚刚那样从肩膀处脱出来?”
凤栖看了他一眼:“刚刚叫你占了便宜也就算了,现在你还想占便宜?”
“非礼勿视。刚刚我眼里只有你的伤口,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还吻她?还偷看见她背上的伤?
凤栖觉得姐姐何娘子说得对,男人都是嘴巴上道貌岸然,好像正人君子一样,其实都是坏货。
不过确实犯不着和自己较劲。凤栖想了想,还是解开小衫,让他擦药。
有了刚刚浓盐水浸泡的经历,药酒的疼也就能忍了。
胳膊涂完药酒,他又说:“别忙着穿,背上还有淤青,估计你更擦不到,我一起来吧。”
凤栖心里有小小的忐忑,然而他大手温柔,虽也有些薄茧,但丝毫没有碰痛她。
擦好药,他只说一句:“靺鞨人太残暴了,不知他怎么忍得下心下这样的狠手。”
细心地塞好瓶塞,放好药瓶,拉起被子掖好在凤栖肩头:“今日你一定累坏了吧?早些休息。”
山间的夜晚似乎格外阒寂,远处的虫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凤栖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浑身都觉得暖洋洋的。但两个人谨慎地分离着,肌肤、手足,都没有碰到分毫。
而且,凤栖觉得他也一直没有睡着,呼吸那么快,那么重。
温凌其实已经算是很能克制的了。虽然婢妾成群,还熟知他军营里最漂亮的那些营伎,但只要他不想被女色所困,就一定熬得住。
身边这位,一直也没睡着,谁知道是不是也在打什么主意?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孤男寡女、寂寂黑夜,即便是再发生点什么,好像也很顺水推舟。
凤栖怀着好奇心,想看他能打熬到何时。
但她最后自己自己熬不住睡去了,天亮了醒来,看看自己仍是衣衫如旧,而身边那个人早已起身。她披衣挑开一点窗帘,看见高云桐在屋外帮农家劈柴,而且好像在劈砍什么器玩似的,瞄准了,气沉丹田,一柄大斧稳稳高举,抡得浑圆劈下来,木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接着又是四瓣,像木匠锯出来一样齐整。他好像也很得意于这样的“末技”一样,自己对自己笑眯眯的,露出那月牙似的笑涡。
凤栖觉得这个人真是有意思。动了动胳膊,右臂还有点沉重,但活动无虞,刺痛感也没有昨日强烈了。
屋子里有洗漱的温水,桌上有梳子和一支打磨圆润的木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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