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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嫂在招待所前台扇着蒲扇,进进出出的军属都和她熟,来往要打招呼,她还惦记着要替贺团长转交给林湘同志红药水,谁知道,她就去上个茅房的功夫,正巧与回来的林湘二人错过了。
上到二楼,林湘掏出钥匙开了门,琢磨着贺鸿远同志是不大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估摸连门都不会进,就准备在门口和他谈谈婚书的事情。
谁料,贺鸿远这回倒是「赏脸」般往屋里去了,在房间靠近大门的会客桌椅前坐下,再扫一眼还在门口有些惊讶的林湘,那眼神颇有股你个当主人的没有眼力见儿的架势。
林湘还不懂这位大佬在想什麽,便也随口客气一句:「喝茶吗?」
「嗯,泡一杯吧。」
林湘:「……?」
说不了两句话有必要吗?
她就是随口客气,您老不是不屑交谈嘛!
在心里腹诽良多,林湘还是老老实实去泡了盅茶,毕竟自己有求於人。
招待所提供有茶叶沫子,估摸是陈茶,味道不好不坏,一小把洒进搪瓷盅里,再拎着暖水瓶倒入滚烫的热水,阵阵热气飘散间,茶叶沫子舒展着身体,如湖面浮萍,飘来荡去。
林湘将茶盅递过去,也开门见山道。「贺团长,我也想通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咱们那个娃娃亲婚约算了。我们第一回见面不是给你看了婚书嘛,你也没还给我。」
贺鸿远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嗯?」
「你自己把婚书烧了撕了就是了,一共就那一份,我家那份早不见了。」林湘落得轻松自在,贺鸿远几次要作废婚约,如今那婚书就在他手上,他处理了就是。
贺鸿远并未应承这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桌面,屈指扣出响声,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奇异地踩着节奏:「你很想留在这里?」
林湘没有丝毫隐瞒:「嗯,我不想回西丰市,也不想见到我那亲爹和後妈一家子。」
「所以急着去相亲?」贺鸿远黑白分明的瞳孔似乎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看着旁人时,总有股令人由心里生出想要在他面前规规矩矩的压迫感。
林湘越来越能理解为什麽宋威见到贺鸿远就像老鼠见到猫,这人气场实在强大。
「我也不是那麽着急,其实我打算参加几天後的招工,只要拿到工作我就能安稳留下来,把户口和粮油关系都转到这里。」说到这里,林湘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听到这话,贺鸿远眉眼渐渐舒展开,可不过片刻,却又听林湘道:「工作稳定了,户口转过来了,後面再慢慢考虑相亲恋爱吧,到时候我肯定得挑个方方面面都满意的对象。」
一下下扣响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贺鸿远拧眉,似是不解:「谈对象和结婚有什麽好的?」
林湘好奇,按理说这个年代对结婚的执念可比後世深多了,思想也更加传统保守,贺鸿远倒像是时代的『异类』,偏偏他还理直气壮问自己结婚哪里好。
「应该是和喜欢的人恋爱结婚挺好的吧。」坦白说,林湘自己都没体验过呢。
她这辈子怎麽也要体验一回。
贺鸿远听到这话,沉默不语,没多久便离开了。
——
林湘得了招工的信息,心下稍定,又和贺鸿远讲明了他厌恶的娃娃亲婚事随他作废,如今可谓是一身轻松。
翌日,林湘在招待所里清点着自己的全部财产,原本的七百来块钱还剩六百八十三块五毛两分,贺大娘当初给自己的二十块钱肯定要还给她,她没成为人家的儿媳,还是得去说一声。
想到这里,林湘琢磨着给贺大娘写封信,解释清楚,就在她准备出门上邮局买纸笔时,楼下前台的杨大嫂匆匆敲响了她的房门。
「杨大嫂,什麽事儿啊?」林湘问道。
「林湘同志,你家里来电话了。」
林湘一惊,自己家里来电话了?林家人?
招待所一楼前台处配备了个电话,轻易不会使用,接打都需要花钱,这玩意儿可昂贵,军属们都舍不得花这钱,一般放着也就是个摆设。
林湘接起摇把子电话听筒,刚放到耳边就听到一阵咒骂声——「林湘,你个小贱人,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把建新下乡的地方给改了,你怎麽能有这麽毒的心肠!」
电话那头明明白白是後妈邱爱英的声音,尖锐刺耳的咒骂钻入林湘耳中,她自动屏蔽些无用信息,敏锐捕捉到关键,林建新下乡地点被改了?
听邱爱英的意思,必定是改去了一个条件很艰苦的地方,不然她不至於如此气急败坏。
哇,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不待她说什麽,那头的电话又换了个人,林光明气势汹汹散发着怒气,声声斥责林湘:「林湘,老子真是後悔生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给你弟报名自愿下乡,我们没找你算帐,现在你居然还把我们送礼托关系求来的条件富裕的下乡地方给换了,你弟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给你弟换到最艰苦最恶劣的农村去受苦,你是不是想害死他……你!」
林光明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噎着自己,林湘却听得爽了!原来林建新下乡地点换去了最艰苦的地方,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隔着电话线,她还怕什麽?!
「爸,建新去建设最艰苦的农村,你们应该支持啊,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你们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不是和国家政策作对吗?以後可别说了,当心被举报到革委会去。」<="<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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