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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熟于孟夏,如今宫中才刚得一批,因着太后丧事的缘故,一直未如往年那般赏赐各家亲贵,他这样说,正是提醒了李璟。
“也好,一会儿朕让人下去挑些好果来,傍晚便给姑母送去。”
伽罗又在殿中逗留片刻,见李璟已将那一盘酪樱桃用得差不多,便要起身告退。
“陛下政务繁忙,又难得与杜家阿兄叙话,伽罗不便多扰,便先回去了。”
横竖今日目的已达到,她没必要再留下来。
谁知,还没等李璟点头,杜修仁看一眼漏刻上的时辰,也自榻上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也该告退了,午后还需往户部衙署去一趟。”
李璟近来的确繁忙,虽抽了工夫出来,但实则也还有未批完的奏疏等着,便也没有挽留,只让鱼怀光送一送二人。
伽罗走在杜修仁身后两步处,与他一道出了徽猷殿。
才踏出殿门,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杜修仁便停了脚步,望向前方被孟夏日光笼罩的宫廷景致,淡淡道:“方才陛下说得没错。”
他说话的时候,并未看过来,可伽罗却莫名知晓,他是在对她说话。
“你的确没变,还同从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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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伽罗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李璟说的没变,是她仍旧见到他这个表兄就想躲,可他偏偏将这句隐去,也不知是不是另有所指。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说:“阿兄说笑了,伽罗身在宫中,同阿兄不过两三年未见,又能变到哪里去?”
杜修仁嗤笑一声,这才扭头瞧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殷勤跟着送出来的鱼怀光立在杜修仁身旁,问:“天气炎热,从此处往则天门外,多无荫处,奴婢已命人备车,请杜侍郎稍候。”
才说完,东面的道上,伽罗的安车已由侍从牵引着,缓行而来,停在石阶之下。
伽罗心下一松,扭身才要同杜修仁道别,却见他微微一笑,说:“何必还劳烦大监备车,此处不正有一辆在?公主,不知能不能捎我一程?到光政门即可,不必往则天门。”
光政门与则天门皆往南,清辉殿往西,其实并不顺路,两相比较下,光政门只是比则天门少二成路罢了。
伽罗很想拒绝,只是对上杜修仁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不知怎么,生怕他在鱼怀光面前说出什么让她难堪的话,只得勉强笑着点头。
“那是自然,左右我是闲人一个,送阿兄一程又何妨?”
“如此也好,那便劳烦贵主了。”鱼怀光笑着先走上前,亲自替二人打起车前纱帷。
杜修仁立在后面两步,等伽罗先登车坐定,才跟着坐了进去。
很快,安车在侍从的牵引下,调转方向,车轮辘辘朝南面驶去。
这是清辉殿中为公主常备的车,尚宫局特命工匠好好改造过,虽不比李璟的御车气派宽敞,却造得十分精巧,不但四面木饰雕花繁复细致,嵌入珠玉宝石,看得人赏心悦目,车中也额外置了软垫靠枕,并箱笼物匣,娘子们规矩多,出行时随身要带的细软自然也多。
只是,这样一来,车中可供休憩坐卧的位置便少了许多。
平日伽罗一人乘坐,偶尔多一两个人,也都是身量轻巧的娘子,并不显拥挤,而眼下,忽然多了杜修仁,却一下变得局促起来。
伽罗从前只觉他生得清瘦修长,如今相对而坐,二人双膝之间相隔不到五寸的距离,这才发现,原来他也生得十分高大,身躯挡在纱帷前,一下遮住大片朦胧的日光。
车中静悄悄,除了车轮压过石板的声响,再没其他动静。
杜修仁自坐下后,便一言不发,甚至连看也不看伽罗一眼,仿佛当真只是搭一程便车,没有别的目的。
伽罗自是不相信的,可是等了又等,见他仍是那副很沉得住气的样子,越发觉得别扭。
“阿兄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此处也没有外人,用不着再忌讳。”
她的语气说不上冒犯,但同方才在徽猷殿中的小心翼翼相比,已松懈了许多,其中的不快更是掩饰不住。
杜修仁这才撩起眼皮,定定地看向她,仿佛在说:终于装不住了。
伽罗紧抿着唇,不甘示弱地同他对视,衣裳底下的脊背也悄悄挺直了。
杜修仁的视线从她挺直的身板上一掠而过。
两三年未见,这个狡猾的小娘子已长大了许多。
那日吊丧时瞧了一眼,只觉从前那张总是可怜巴巴的小脸蛋仍旧那么小,好似身量抽了条,脸却没跟着长,倒是面上嵌着的五官,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明艳生动,只那样一身素白地站在人群里,什么也不做,便能让人一眼瞧见。
那日的衣裳宽松,像个蚕蛹将人裹着,瞧不出身段,倒是今日,换回日常的夏季裙衫,才显出二八年华的小娘子该有的婀娜。
到底流淌着一半突厥人的血,除了眼眸与发丝在强烈的日光下,泛着一抹深褐色外,身段也同汉家娘子更突出。
圣上对她的喜爱,会与此有关吗?
他顿了顿,这才慢慢开口:“倒也没旁的事,只是母亲知晓我今日要入宫见陛下,便嘱咐我给公主也带一句话,上一回隆庆门的意外,母亲很是过意不去,只是碍于太后丧期未过,不好做什么,便让我先向公主好好道一声谢。”
伽罗愣了下,没想到竟是大长公主要道谢,紧接着,又觉他这人着实有些古怪,方才那一长段沉默,当真让她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
“原来是这件事,”她的身子放松下来,面容也缓和许多,“本就是我该做的,大长公主实在不必特意言谢。”
杜修仁扯了下嘴角,淡淡道:“母亲还邀公主待丧期过去,到府上一叙,过几日,便会遣人送至清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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