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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长公主,他只将这件事告诉了她一人。
她知道,杜修仁想如从前一样保持中立,她本也一样,但眼下,她心中的那杆秤,已然完全倒向了李玄寂。
她将自己知道的细节一一说了出来,隔着黑暗都能感受到李玄寂的逐渐严肃。
“王叔,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殷大将军那桩案子?那里头,好像少了一批兵器,后来虽听闻找到了许多废铜烂铁,可究竟是不是丢失的那一批,却不大好说。”
李玄寂当然知晓此事,也一下猜到,定是执失思摩同她说了此事。
“我一直在派人私下查找那批兵器的下落,却始终没有消息,今日看来,应当是藏在潭州了。”
正事
殷复很早就留意到那批兵器的失踪,在入邺都那日,私下与他见面时,便将这个细节告知于他。
在李玄寂看来,也许所谓的粮草失踪,不过是个幌子,除了要将立了功的殷复从西北道行军大总管的位置上拉下马,好让卫仲明顶替上去外,李璟和萧嵩恐怕还在那批兵器上留了后手。
他们的目的不难猜。
他是摄政王,手里把持着不小的权柄,自然是他们急于拔出的眼中钉,可偏偏他手里还间接控制着北方重兵,若他们公然在邺都动手,不但于礼法上过不去,要给李璟留下个弑杀叔父的骂名,甚至还会引起北方兵乱。
最好的办法,是将他引出邺都,在路上设下埋伏,伪装成意外。
只是,即便他离开邺都,身边也有上千精锐护卫,绝不是寻常几十上百人就能拿下的,所以,他们得私下养一支队伍,一支配备精良兵器、成千上万人的队伍。
西北军中丢的那批兵器,恐怕就是为了此事。
他先前派人去寻,多是在邺都以北一带,没想到他们却这般大费周章地弄到了南边。
“那是供数百人用的兵器,恐怕不够,所以才要开潭州的铁矿,铸造更多。”
李玄寂说话的时候,搂着伽罗的胳膊微微收紧。
他知道伽罗突然将这件事告诉他是什么意思,先前的那点不敢确定,在这时也变成了无比的笃定。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地偏袒于他。
他竟莫名有种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娇贵孩子终于长大,懂得疼惜他的欣慰感。
“我已给阿兄去信,请他再派可靠之人前往潭州私下探一探,等有消息回来,余下的事,便由王叔安排,好吗?”
潭州的情况杜修仁最清楚,由他的人过去探底,将矿场的情况摸出来些,再交给李玄寂的人,只需暗中在那儿守着,等锻造好的兵器悄悄转运时,便能知晓他们要将半途中的埋伏设在哪儿。
这是已为他都考虑好了。
“好,王叔都听月奴的。”他心下软和极了,小心地搂着她亲了亲,“傻孩子,不用为王叔考虑这么多,只想着自己就好。”
伽罗张开手脚,整个扒在他的身上,固执道:“不行,我就是要想着王叔,在我心里,王叔和我自己是一样的。”
几乎一样,她到底是更看重自己的,王叔的位置还是比她自己低了那么半寸。
不过,这就不必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了。
她心虚地扭开脸,哪怕在黑暗里,也不敢和他对视。
要知道,以往的她,惯会察言观色,说起哄人的话来,可从不脸红,只有在李玄寂面前不一样。
她想,从前误会了他那么多年,不论他怎么说,心里定不好受,往后,她总该用最多的真心待他,才能弥补了那几年的误会。
李玄寂当然知道她这些弯来绕去的小心思,闻言轻笑起来,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间微微震动,清晰地传入伽罗的耳中,再顺着她的耳骨蔓延至颈后、脊骨,带起一阵格外舒服的麻痒。
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脸颊在他的怀中蹭了两下。
长长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恰好掠过他的胸膛、脖颈,如羽毛抚触一般,令他的眉眼也微微眯起。
“月奴,你很聪明,比王叔从前想得更聪明许多。”
他一直知道她是个十分早熟的小娘子,会察言观色,会自保,也会报复,还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天生就是能在宫廷这样的地方好好活下来的好苗子。
只是,他没想到,出了宫廷,这些朝堂上的事,她都有如此敏锐的直觉,不必旁人刻意教导,只这么安静地观察,就能摸到其中的门道。
就连朝中一些叫得上名姓,在官场上历练多年的臣子,都不见得能有她这般聪慧。
伽罗不禁骄傲地弯起眼睛,说:“是王叔从前小看我了。不过,也不光是王叔,我从前也小看了自己。”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整个大邺皇室中,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娘子,朝堂上那些男人们的争斗,与她无甚关系,她没必要,也没本事插手,只有等他们自己争出个你死我活来,才轮到她在其中找个容身之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在其中,渐渐希望自己也能改变局势,好达到她自己的目的。
很难,她是女子,身份又尴尬,没有半点话语权,可也没那么难,她想做的事,不必自己亲自动手,只管用各种法子,让其他人替自己动手就好。
这似乎,就是所谓的“用人”。
李玄寂点头:“你想做什么便做吧,要哪个位置,王叔总会帮你。”
他隐隐知晓,她内心有强大的欲望,正被一点点唤醒,不只是要被人疼爱、呵护的欲望,更是想要掌控更多人和事的欲望。
伽罗抱着他,忍不住又一次感叹:“王叔,你真好。”
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李玄寂便准时醒来。
未到休沐日,他得准时入宫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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