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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六她又是一早出门,傍晚才拎着保温杯回来,鞋子还没换,就在玄关冲里面喊,“明天还有半天,医疗志愿者第一次入户探访,我得过去盯着。
靳明站在厨房,手撑着岛台,原本正皱着眉回工作信息,听到“医疗志愿者”几个字,他手指一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没听见回应,还以为自己整个周末不着家,他不高兴了。走到厨房刚要哄,他先开口了。
“医疗志愿者名单里,有没有一个叫靳正初的?”
忆芝一愣。
靳明的父亲是外科大夫,也是清华医学院的教授,他以前提过。
“你爸?”她脱口而出。
他点点头。
星灯的志愿医疗团队是清华大学医学院派出的,由带队教授领着博士生和本科生组成,主要任务不在于诊治,而是深入社区开展基础检查、健康科普和给出照护建议。
这个名字她在名单上确实见过,当时根本没往那方面联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知见在清华有个奖学金项目,和医学院、还有其他几个学院有合作。这次是他们负责一部分医务支持,算是对教学支持的一种回馈。”
他从冰箱里拿出果盘推到她面前,“我爸上礼拜打电话提过,说他要带队。我那两天太忙,转头就忘了,真不是故意没告诉你。”
忆芝拿了块火龙果吃着,“你爸……凶不凶啊?是不是还挺严,之前不是还没收过你车钥匙?”
靳明哧一声笑了,“那是对我。他对患者和家属都可有耐心了。”
她拿着叉子转着草莓,没抬头,“那你和家里怎么说的?咱俩的事,他们知道多少?”
他拿了块苹果咬了一口,“上次不是差点见家长嘛,我就提了点。过年回家,他们估计也看出来了,就没多问。我这边……后来还真没专门讲过。”他看她一眼,赶紧补一句,“不是不想说,这事不想用电话讲,我正想抽空回去好好谈。”
忆芝一时没接茬,拿叉子点着水果块,“那我明天……装不认识你爸,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靳明拿纸巾擦干手,绕过岛台坐在她旁边,思索了一番,才抬头认真看向她。
“你要是不想见,就当普通同事。我爸肯定不会主动提我,姓靳的多了去了,就当我什么都没和你说过。”
“你要是想点破,我明天陪你去,到时候我爸说‘你怎么来了?’,我就说‘我女朋友在这儿呢,我来多正常啊’。”
这番话他一口气说得顺畅极了,像早就排练好一样。
忆芝抬手捂住他嘴,笑道,“别别别。你这一嗓子,明天全清华医学院都知道了,我还怎么和大家一起工作?”
靳明心底一动。她不是怕见他父母,只是怕被围观。他马上顺着台阶下,“那我私下介绍,不惊动别人。”
她没答,看看他,又看看果盘,在心里来回掂量。
他看她犹豫,马上说道,“你别为这个为难,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算明天不见,我也尽快跟他们正式说。”他轻轻点了点她额头,有点赖皮,“咱俩又不是偷着谈。你妈再上来堵我,我可不怕了。”
那天从墓地离开,两人直接去了罗女士家。看着他们手牵手站在门口,罗女士没太惊讶,热情地让进门,絮絮叨叨地埋怨忆芝也不提前通知,家里什么都没预备,张罗着要出去吃。
靳明不挑这个,说在家简单吃点炸酱面就行,还主动去菜市场买黄瓜豆芽。
罗女士站在厨房,一边调着酱一边问,“这回是打算好好跟人家谈了?”
忆芝在旁边吃着零食,点了点头。
罗女士用筷子头戳了她脑门一下,“差点叫水卷走才想明白,脑子也是长得晚。”
她嘿嘿笑着。
罗女士没再追问,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面条,就算是接纳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钟,老旧小区的空地上渐渐安静下来。折叠桌已收起,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几块还未撤下的便民宣传板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老师和同学们今天太辛苦了。”居委会工作人员把登记表整理归档,一边不厌其烦地向志愿者团队道谢。
“千万别这么说。”另一位带队老师是神经内科专家于教授,她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她目光看向不远处——两名博士生正和一位女性照护者耐心地交谈,“今天这片走访得不错,附近几个小区的认知症家庭基本都摸排清楚了。学生们的个案笔记也做得扎实,后续可以逐一跟进。”
四单元一楼,沈阿姨家里,靳教授刚为她测完血压,吩咐身旁的学生在纸上写下有针对性的生活建议。
“写清楚些,”他指着纸面,声音温和却有种自然的权威感,“这不是下医嘱,要让老人家看得懂,字迹别潦草了。”
今天没人穿白大褂,所有志愿者都穿着统一的活动马甲,里面是便装,但靳教授站在人群中,仍很难不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他鬓角斑白,神情却极清明,尤其是看人时的眼神,和靳明特别像。衬衫袖子卷至小臂,腕上戴着一只老款机械表,样式很普通,看上去有年头了。
“高血压的药不能断,也不能自己减量啊。”他收起血压计,问道“您口音听着像四川那边?”
“我老娘是绵阳人。”沈阿姨答。
靳教授笑出声来,“那就对了。我小时候跟父母在成都待过一阵子,晓得那边口重得很。”他随口的方言让气氛亲切了不少。
“以后口味要改一改了,少油少盐,多吃豆制品,喝牛奶,一天晒够三十分钟太阳。别嫌麻烦,您这个岁数,不能硬扛。”
“哎哟,您这当医生的,也太细致了。”沈阿姨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您……是医院里的大专家吧?”
他没直接回应,只低头抻了抻袖口,又瞥了一眼仍在认真记录的学生,笑着说,“也没多大,就比这些小朋友们多干了几年。”
沈阿姨没听懂他的轻描淡写,转头指着站在门口的忆芝,“说起小同志,我们这小罗真是个好孩子。我脚受伤那阵她帮了大忙,还申请了救助基金。要没她,我和我儿子……一个老、一个傻,谁懂这些?”
忆芝听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我也就是跑跑腿,阿姨您太客气了。”
靳教授听着,朝她看了过去。她今天穿得简单,衬衫外套着红马甲,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在这群忙碌的队伍中并不显山露水,却始终是整个团队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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