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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父亲的书房里有一枚临时调兵兵符,权限不大,但用以调动看守地牢的小队士兵,或者在某些非主要城门通行,应是足够。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心跳如擂鼓,她轻轻推开后窗,利用自幼在府中玩耍熟知的小径和阴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书房的位置,她再熟悉不过。父亲此时应该已经歇息,书房通常只有外间有亲兵值守。
她绕到书房后窗,用簪子小心翼翼拨开窗栓,灵巧地翻了进去。室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纸,带来些许微光。她不敢点灯,凭借记忆摸索到父亲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
抽屉上了锁。她早有准备,从发间取下一根特制的细长银簪,插入锁孔,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内部的机括。时间仿佛过得极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锁开了。
她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印信和文件。她的手指仔细摸索,终于触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件——正是那枚临时兵符!她将兵符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激灵了一下,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将一切恢复原状,她再次从后窗翻出,融入夜色。接下来,她需要一套士兵的服装。她摸到府中低级仆役居住的杂院,趁人不备,偷走了一套晾晒着的、略显宽大的兵卒号衣。
换上衣衫,用布条束住头发,戴上兜鍪,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府军大牢的方向走去。
地牢内,徐阳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并未入睡。他在仔细权衡着目前的处境。
直接越狱?以他的身手,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但这地牢守卫森严,动静绝不会小。一旦失败,坐实了罪名,再无转圜余地。即便成功,也意味着他“王俊”这个身份在铁壁城彻底暴露,任务将前功尽弃。
等待王贲消气?这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自己毕竟没有犯下什么实质性的罪行,王贲再愤怒,总不至于因为女儿与人同游就处死一个“商人”。关几天,受些苦,或许就能出去。只是,这要等到何时?他的任务时间有限,耽搁不起。
更重要的是,徐阳敏锐地感觉到,王贲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礼法”,更深层次是对他这个“北燕商人”身份的排斥和警惕。这可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低语。紧接着,牢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赵国兵卒服饰、身形略显瘦小的人影闪了进来。
“王俊!快跟我走!”
是王玉兰的声音!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嗓音,但徐阳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他借着通道里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的焦急。
“王小姐?”徐阳一怔,立刻明白了过来,“你这是偷了将军的兵符?”
“别问那么多了!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我爹他真的会重罚你的!”王玉兰急得伸手就要来拉他。
徐阳身体未动,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行,我不能走。”
“为什么?”王玉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又急又气,“你知不知道在这里会有什么下场?我爹他…”
“我若走了,你怎么办?”徐阳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偷盗兵符,私放人犯,这在军中是何等大罪,你不会不知道。王小姐,我王俊虽是一介商贾,也知恩怨分明。此事因我与你交往而起,后果自然该由我承担。我岂能为一己之安,让你背负如此重罪?你快将兵符送回去,我就当从未见过你,也从未见过这兵符。”
他这番话,半是真心的担忧,半是出于任务的考量。王玉兰若因他获罪,将军府必然大乱,追查之下,他的身份更难隐藏。留在牢中,虽然被动,却暂时是风暴眼中相对安全的位置。只是他这些算计,无法对她明言。
王玉兰没想到他拒绝的理由竟是担心自己,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救他出去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不行!你必须走!我是他女儿,他再生气,总不会真要了我的命!可你不一样!你快起来啊!”
她再次用力去拽他的胳膊,可徐阳如同磐石,纹丝不动。
“王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绝非儿戏。”徐阳试图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想想,你若放走了我,将军震怒之下,会如何看你?你的名声又将如何?我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名声?现在还在乎什么名声!”王玉兰几乎要哭出来,“是我连累了你!若你因此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你没有连累
;我。”徐阳放缓了语气,“与你相识,同游畅谈,于我而言是件快事。只是时机不对,地点不对。错不在你,亦不完全在我,或许错在这该死的世道和规矩。”
“我不管什么世道规矩!”王玉兰执拗地说,泪水终于滑落,“我只知道不能让你在这里受苦!你走不走?”
“我不能走。”徐阳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一个拼了命要救,一个铁了心不走。两人在狭小的牢房里,进行着一场无声却激烈的对峙。
“你这个笨蛋!倔驴!”王玉兰见他油盐不进,又气又急,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我好心来救你,你不走,我走了!”
说着,她竟将手中那枚还带着她掌心温度的兵符,猛地塞进徐阳手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牢房,那压抑的啜泣声在通道里隐约可闻。
徐阳握着那枚冰凉又带着余温的兵符,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下,麻烦更大了。人没救成,这调兵的凭证,这烫手的山芋,却留在了他这个“囚犯”手中。
这局面,当真是变得一团混乱,难以收拾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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