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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阿九攥紧手里那张,沾着他血的手帕,问周家明:“你的手帕我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好不好?”
周家明刚想说不用了,一张手帕而已,但看到阿九那双微微泛着亮光的眼,他的话到嘴边变了样子:“好,你给我留个地址吧。”
阿九跟过路的护士讨来一张便签纸和笔,对折,用指甲压出线,撕成两半,一半写上自己的地址,另一半递给周家明。
“你也写上你的。”
周家明乖乖留下自己的地址和家里座机号,用一半纸条换来另一半纸条。
阿九将那半张便签纸整整齐齐叠好了,塞进心口的口袋里,压踏实,朝周家明露出一个淡淡的,难得的微笑。
直到他们渐渐地相熟了,阿九也一直没有将手帕还回去。甚至在陈嘉铭的行李箱底,还压着那张浅红色的、右下角绣了“edwardzhou”的手帕。
周家明对阿九很好,他温柔而坚毅,纯良而真诚,阿九这辈子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
他不像邱仲庭,告诉他怎么用暴力手段去征服、占有、掌控、剥夺,没有断言他这辈子唯一的命数就是在黑道挣扎,但他也不会高高在上地站在空中楼阁上指教阿九,用空乏的“爱”“善良”“和平”来给他纠偏。
他只是平和地,温良地,让阿九坐在他身旁,他给他清理身上的伤口,告诉他什么时候可以避免使用暴力,换作更有效的谈判和交易,什么时候可以用言语击垮对方,用计谋代替刀枪。末了,他轻轻用手帕擦净他的脸,说你可能不觉得疼,但我看到你受伤,心里会难受的。
“所以,为了不让我难过,请你好好保护自己。”周家明握紧他缠满纱布的手,代表二人各自命运的掌纹隔着布料相贴,在那一瞬间短暂地重合,周家明假意生气,义正言辞地说,“阿九是同我很要好的朋友,你要照顾好他,不然我会生气的。”
阿九笑了笑,连忙保证:“好吧,看在你也是我朋友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忙。”
阿九慢慢地学会了不再用拳头和枪械解决所有问题,周家明身上的人情味沾染到他身上,他把他拉到阳光下,明媚耀眼的阳光笼罩着他们二人,也照耀着阿九潮湿阴蔽的心。
顽固的苔藓丛中,蓦然生出几朵野雏菊。
他带周家明到那个埋了他妈妈尸体的土堆前,他牵着周家明的手,伫立良久。
他对好妈妈说:“阿妈,我有了一个对我很好的朋友,你不用担心我了。”
他对坏妈妈说:“你别想再欺负我,就算你把我掐死,家明哥也可以救回来。”
阿九的生日和周家明是同一天。
周家明的二十一岁生日是和阿九一起过的。他带阿九到自己在学校旁边租的出租房里,两人围着一个奶油蛋糕,给周家明庆祝他的生日。阿九数了又数,确认蛋糕上插着的是二十一支蜡烛,才摁着打火机,给每根蜡烛逐一燃上火花。
关掉灯,周家明闭着眼睛许下愿望,再睁开眼,一口气把蜡烛全都吹灭,一缕缕微弱的白烟承载着二十一岁青年纯真而美好的愿望,消散在无边无涯的空中,也许那些愿望会被殷勤地带到上帝眼前,也许只是飘散在空气中不见了踪影,除了周家明之外,谁也不知道。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请你吃个饭好不好?”
阿九有点窘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他是直到今天才懂得,每个人出生的日期叫做生日,每年到了这月这日,是要为此吃蛋糕、点蜡烛来庆祝的。
阿九出生在几月几号呢?阿梅没有告诉他。因为他最终都没有成为邱家的小少爷,所以她妊娠的那个日子是不值得记住、也更别提庆祝的。
“我不知道。”阿九如实回答,“我阿妈没有跟我讲。”
“那你跟我同一天过生日好不好,这样我们两个人都开心。”周家明搂过他的肩,把买蛋糕送的生日帽带在他头上,“你今年多少岁?”
阿九抬眼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过了多少年,发现他记不清自己究竟苟且了多少个春秋,于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就当是十八岁吧,我估计你差不多是这个年龄。”周家明抽去蛋糕上的三根蜡烛,拿起打火机重新把蜡烛点亮,要他学着自己的样子,对着蜡烛许下愿望。
阿九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许下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他希望周家明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学业进步……还有什么?他蹙着眉头想了想,最后贫瘠的大脑只想得出一个:治人不死。
他再次吹灭蜡烛,十八根短短的彩色蜡烛立在蛋糕上,白色的奶油沾了烛泪,两个人只能用叉子,把凝固的蜡一点点挑出来,像教科书上印着的,坑坑洼洼的月球。
周家明让阿九闭上眼,阿九照做。
当他再睁开眼时,面前出现一只和叻叻仔很像的泰迪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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