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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书亚浑身湿漉漉的,金色的发丝被打湿后一缕一缕地贴在他的额前,就连睫毛上都坠着水珠,一双清澈的蓝色双眼布满雾气。大概因为热水一直浇着的缘故,浴室内的温度高得离谱,此刻忽然门室大开,乔书亚竟然在仲夏夜被风吹得一阵哆嗦。
傅隋京托起乔书亚的脑袋,瞪着眼睛轻轻拍打他的面颊,紧张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怎么会摔倒呢……跟我说话,喂!说什么都行。”
乔书亚睁大眼睛望向他,沉默了好半天似乎是在理解他是什么意思,而后他垂下眼眸,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道:“……疼,我疼。”
“疼?”傅隋京愣神,轻柔地将乔书亚被水打湿的鬓发拂到一边,将他打横抱在了怀中,湿漉漉的乔书亚滑溜溜的,傅隋京轻轻颠了一下将他抱紧,反问道:“怎么会疼呢?哪儿疼?”
乔书亚依偎在傅隋京的怀中,他的耳朵紧紧地贴着傅隋京的胸膛,听见后者加快了的心跳,乔书亚朦朦胧胧地想,如果傅隋京这么着急,那么说明他还是挺把自己当回事的吧?他只是偶尔脾气不好,人还是不错的,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直不发脾气呢……
最后一丝意识也在渐渐迷失,乔书亚花了好久才缓缓道:“……疼……哪儿都疼……”
傅隋京将他抱在怀中,乔书亚却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向他,隔了好远的距离才模模糊糊地传进他的耳中,“……怎么会这么烫,你疼怎么不早说啊,你等着,我……”,声音逐渐飘远,乔书亚觉得很困,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眼前一片漆黑,乔书亚心里有些委屈,他喃喃道:“……我说了的呀,我说过了的,我疼……”
一通电话
救护车在佛罗伦萨一片安静的街头飞驰而过,乔书亚一下急救车就被送到急诊室去了,护士拿着小手电筒扒开他的眼皮照了照,往他手腕上系了一条红色的腕带,吱悠悠地推着简易病床进了急诊室。
一套检查做下来,傅隋京和急诊室的坐班医生大眼瞪小眼,医生拿着乔书亚的检查单,迟疑片刻说:“发烧,烧得很厉害,40多度——再不送来脑袋都要烧昏掉了,发烧的诱因是,是……”
医生扶了扶眼镜,望着傅隋京的眼神意味深长,选了个相对文雅的说法:“发烧的诱因是身体炎症,除此之外胸口还有轻微的胸口肋骨骨裂和中度脑震荡,烧这么厉害得留院吊盐水,骨裂和脑震荡得静养。”
医生玩味的眼神上下扫过傅隋京,心里感慨长得好的人果然玩的手段也花,他坐急诊这么多年,大小场面也见得多了,但是玩儿的这么狠的还是头一次见——那小孩儿要是今晚再不送来都要烧成傻子了。他清了清嗓子,说:“病人现在还在输液,需要安静,明天再来探视吧。”
医生说完就走了,留下傅隋京和护士长两个人沉默对望。护士长去年刚做妈妈,非常有点母爱泛滥的意思,看见乔书亚烧得满脸通红,又听见医生刚刚说的脑震荡和骨裂,此刻认定傅隋京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视时试图用眼神传达出自己的鄙夷之情。
傅隋京心烦意乱,他穿过人群走出医院,在小商店买了一包烟,斜倚在一旁的墙上抽了起来,猩红的火点在佛罗伦萨凌晨三点半的街头跳跃着,烟雾缭绕。
傅隋京心里说不清到底是担心占多还是害怕占多,只感觉一颗心像悬着,紧跟着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
打开手机,他看见屏幕上显示的三个未接来电,下意识给邱朔回拨了过去,但他没考虑到现在的时间,于是邱朔在凌晨三点收到了来自傅隋京的电话。
“……我靠,你他妈这个时间点打给我……你最好是真有事。”邱朔被电话铃声惊醒,瞟了一眼锁屏界面的时间,还以为谁隔着国内外的时差给他打电话呢,一看是傅隋京,他转头又栽回枕头上。
傅隋京一愣,这才想起来看时间,含糊道:“……没注意。”
电话对面传来打火机按键的喀嚓声,邱朔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下一秒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和火花的爆裂声,燃烧的声音迅速蔓延开来。邱朔忽然醒了,问:“你在抽烟?”
傅隋京应了一声,“嗯。”
邱朔想起他们还在上初中那阵子,电视上特别流行放那种外国型男电影,主角抽烟的样子特忧郁特帅。过了两天,傅隋京不知道从哪里也搞来一包烟,抽出一根塞邱朔手里,邱朔看看烟又看看他,纠结地说这不好吧?
后来邱朔到底是没碰那根烟,他觉得有个干净的肺挺好的,但后来那根烟放书包里被邱朔他妈给发现了,当晚邱朔的屁股就遭了殃。
傅隋京有模有样地抽了几天,觉得这玩意儿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抽的。他那时候年纪还小,干什么事都有点哗爹妈取宠的意谋在,可是当他打开手机,发现埃琳娜和傅旭东也并没有因为他作的这点小风小浪而赏他一个标点符号后,忽然从心底生出一种自讨无趣的羞耻感,他把当时很流行的那种爆珠香烟扔在地上,泄愤似的狠狠踩了两脚,再也没有提起这事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救车急促的警笛声,邱朔猛的一下被拉回了现实,他神经紧张起来,不敢想象傅少爷要是出事了自己得背多大的锅,邱朔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问道:“你在医院?出什么事情了?”
傅隋京呼出一口烟,被烟草灼烧的烟雾呛得有些喉咙发干,他感受到那种肺部的灼热感,嗓音沙哑地说:“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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