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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萨穆尔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其实我是想说……”
如鲠在喉般的,他忽地又停住。
旁边桌坐着一对老夫妻,似乎在愉快地谈论些什么,各自慢慢喝红酒。过去几张桌,两个美国来的女孩在自拍,拍了好久,笑得很大声。再远些,广场上的卖艺人开始拉手风琴,是一首意大利老歌,调子悠悠的,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一切都是热闹而喧嚣的,可对于萨穆尔和乔书亚而言,这世界却又静得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其实我是想说,”他终于问出来,语气竭力保持平稳,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有没有想过去梵蒂冈……和我一起?”
他很想你
汤还在冒着热气,乔书亚怔在原地。
明年夏天他就可以毕业了,如果不考虑继续在美术学院进修,这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他可以把自己所擅长的东西融入到自己所乐于奉献的事业里。
萨穆尔没有催促他,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隔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放轻松慢慢想,等到明年你毕业前都还来得及。”
“你会画画,懂得雕塑,又在教堂里待了那么多年,到了梵蒂冈能派上很大用场。”萨穆尔露出温柔的笑容,“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都只是……我希望你能去的借口和理由。”
“最重要的还是……你愿意和我走吗?”
乔书亚一愣,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口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诚然,除了一间又破又老的小房子,他在佛罗伦萨并没有什么其他牵挂。他曾一度以为遇见了那个可以让他有所依靠,不必再如浮萍般颠沛流离的人,可到头来一切真相大白,竟不过是玩笑一场。
他垂下双眼,想到这里,几度又要流下泪来,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抬眼时,他目光所及之处,却又充满了与傅隋京的回忆——这样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毫不客气地闯入他的生命中,在他的生活里搅了个地覆天翻,留下一段无处不让他触景生情的回忆,却这样轻易地全身而退了。
乔书亚感到心里一阵酸楚,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痛。
他无比凄凉地想到,纵使可能要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如果能够换一个环境,将傅隋京在他生命中所留下的痕迹全然地洗刷掉,会不会就不再那么痛苦?在那里,他是不是就可以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像萨穆尔神父那样,拥有一段自己所热爱并热衷于奉献的事业。
想到这里,他真的有点心动了。
“我……”乔书亚刚张开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忽然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打乱了他的思绪。
乔书亚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见屏幕上的陌生来电,感到一头雾水。萨穆尔朝他笑了笑,比了个手势往店内卫生间的方向指了指,起身离座。
怕乔书亚因为自己在场而不好意思接电话,萨穆尔独自一人拉开了店门走了进去,门拉开的瞬间伴随着叮咚一声清脆的铃声,他并没有往卫生间走去,而是掏出钱包去了收银台。结完账,他拿着小票回头往两人坐着的地方望去,却见乔书亚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乔书亚握着手机犹豫再三,按下接听键,电话接通的下一秒,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但说是陌生,却又让乔书亚感觉似乎曾和他交谈过似的,对着声音有种隐约的模糊感。
电话对面,横跨了十万八千里,邱朔谨遵傅大少爷的遗言,关了病房的门走到医院走廊上,压低了声音道:“是joshua吗?”
乔书亚道:“我是。”
“我是leo的一个朋友,你还记得我吗?”邱朔盯着医院白花花的墙壁,百无聊赖地踢了两脚,搜肠刮肚地要验明自己的身份,“台风来之前,你拎着一箱东西来,是我给你开的门。”
邱朔这么一提,乔书亚有了印象,于是轻声道:“记得的。”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额,是这样的,我给你打电话来,主要是想……”一听乔书亚还记得自己,邱朔觉得这事好办不少,当下舍弃了那面饱受蹂躏的墙,踱步到病房的门口,透过门上那块窄窄的长条玻璃往里头望了望,看见例行检查的医生还在和傅隋京大战三百回合,立即眼不见心不烦地挪开了眼,“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再见一见leo。”
电话另一头一片沉默,邱朔作为他们俩那么多狗血烂俗的第一听众,自然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荒唐可笑,他捏了捏眼头,试图再为傅隋京做最后的辩解:“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很无理取闹,但是leo他回国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不够真诚,又加了一句:“他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大好,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想见你。”
邱朔此话一出,乔书亚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炸开了——傅隋京在医院,而且情况不大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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