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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姐,钱都清好了,税务申报我也按你教的做了模板,明天就能交——”
晏玖却将本子原样塞回他手里“从今天起,你管账。”
“哈?”楚濋瞪大眼,“我?一个高中生?你不怕我卷款跑路?”
“怕。”她看着他,语气平静,“但总得有人开始学着面对这些东西。殡葬不是生意,是清算。每一笔收入背后,都是有人再也付不出的代价。”
楚濋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他低头翻开记账本——红笔标注的“特殊服务费”“镇魂阵材料支出”“地府通道维护费”赫然在列,还有那一栏写着“预收款(∞元)”的客户名单,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契约的签名墙。
纸页边缘微微翘起,墨迹未干,散出淡淡的硫磺味。
他的手微微抖。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这是生死簿的影子。
少年终于明白,自己建的不只是墓地,是连接阴阳的桥。
而这座桥的税,从来不是用钱能交清的。
他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哑了几分“……我干。”
夜幕降临,殡葬馆阁楼亮起一盏孤灯。
灯罩积了薄尘,光线昏黄,投在墙上的人影摇晃如鬼魅。
晏玖坐在窗边,手机屏幕已经黑了第七次。
苗家夫妇的号码,依旧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早该察觉异常。
那对夫妇三个月前订下双穴墓位,说是为年迈父母准备后事,态度虔诚,转账利落。
可自打上周她通知墓地竣工后,电话便再无人接听。
连系统都没能查到他们的最新轨迹——不是隐藏,是彻底断讯,像人间蒸。
她闭上眼,掌心贴上窗玻璃。
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正贴着另一侧与她对掌。
苗家……真的是为了父母吗?
她想起那天丈夫签字时,眼神躲闪,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妻子接过票时,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唇色瞬间褪去。
他们买的不是寿穴,是逃命的退路。
而如今,退路断了。
突然,供桌上三支线香齐齐晃了一下,香灰无声滑落。
庭院深处,守界巫石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这一次,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晏玖倏然起身,走向供桌,取出那枚磨得亮的“问心铜”。
她在三支长明香间缓缓绕行三圈,低声念道“有债未偿?有人未归?”
手一松,铜钱落地,正面朝上,纹丝不动。
——有债未偿,有人未归。
她低语“我在等你们回来。”
风穿堂而过,吹熄了半支香,余烬飘散,带着焦苦气息。
几秒后,远处小路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沙沙,沙沙,越来越近。
一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近,车灯划破夜色,像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直直盯向那扇写着“慢走不送”的雕花木门。
门内,晏玖端起桌上的可乐,轻轻抿了一口,笑意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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