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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沐罕泣泣啜啜,力竭地侧身躺倒,梦呓般嘀咕着蒙语。许颜听不懂,轻拍她肩膀,“休息会吧,萨日盖还需要你。”
外面不知不觉全黑了。
等天再亮的时候,一切会好转吗?
雅沐罕蜷缩在那,身体时不时抽动两下,呼吸声逐渐均匀。许颜蹑手蹑脚逃出蒙古包,深吸几大口新鲜空气,清凉入肺的刺激。
夏末晚风拂起皮肤表层的鸡皮疙瘩。
悲伤慢半拍地翻涌,趁势卷起须臾数年的伤心、强颜欢笑和委屈。
特木奇的猝然离世如同导火索,轰烈炸翻深埋心底的五味杂陈。每个独立事件虽不足挂齿,可背后牵连的情绪因屡屡被忽视,现下由时间轴串成炮仗,噼里啪啦引发深切的痛感:原来全没忘,原来合并到一起竟有如此强的杀伤力。
面颊不知何时变得湿漉漉的。
泪水悄无声息地滚落,滴溅到草坪上,配合着脚步声的渐近。
许颜及时别过脸,胡乱抹泪,临到嘴边的“办得怎么样”自作主张换成:“周序扬,你回来啦”
哭腔凄凄,磨得耳根子发软。睫羽颤动不已,搅得人猛然失去头绪。而那声“扬”自带哽咽,抖动出似有若无的耳熟。
周序扬垂眸睇着她,本该商量接下来的安排,手却不听使唤地揽人入怀。强撑到现在,早心力交瘁,迫切想找个借力点休息。他有分寸地和许颜胸膛保持一定间距,低声宽慰:“想哭就哭,不丢人。”
谁还记得这些?
落入怀抱的第一感觉是疼。
周序扬的肩胛骨硬邦邦的,咯得很,将好撞到许颜额头,砰。
第二感觉是湿。
对方身穿单薄的冲锋衣,细密水珠蒙在防水面料上,匀了些到她脸蛋,再跟随动作抖落,溅湿了衣襟。
第三感觉是暖。
他身姿挺阔,背对风口,正好挡风遮雨。体温循序渐进地传递,毫无侵略性。
当周序扬的低哑声音传到耳畔,刚憋住的泪水更不可抑制地夺眶而出。
许颜不愿当人面流泪。眼下她前额抵住对方胸膛,垂着头,嘴硬地声称“我没哭”,却被重重的鼻音出卖。
周序扬右臂自然垂落,左手拍拍她后背,“哭出来会好受点。”
内心凉薄如他,在亲眼见到特木奇尸体的那刻,亦深深破防。萨日盖撕心裂肺的哭喊戳到心肺,太尖锐,太刺耳,每一声都揪住心脏,褶皱出对生命的敬畏。
多讽刺啊,清晨他还能冷眼旁观生命的消逝,笃定凡事皆有命数。傍晚却在一幕幕死别场景的冲击下,不禁思考积极活下去的可能。
二人鼻息交错,身体自然而然朝对方前倾,又不逾矩地隔出半掌距离。
周序扬下巴搭着许颜的头顶,不可避免蹭到丝发,毛毛躁躁的痒。他迁就对方身高,略微躬着背,过渡点自身重量到她身上。
好累,真想喘口气歇歇。
暖意扑面,许颜解释不清为何眼泪越流越多,只晓得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拥抱。干净、清冽、疏离,如同他本人。而丝丝缕缕的皂香钻入鼻道,勾起似曾相识的错觉,掀起新一轮酸楚。
在他们心中,这是个不带丁点男女感情的拥抱。
不过是独行太久的成年人,在黑夜暂时卸下心房,恰好碰到彼此当依靠罢了。
许颜不见外地攥住对方衣服蹭泪,驱暖性贴近一厘,依仗他沉稳的心跳声驱散脑海内循环的尖锐哭诉。
周序扬鼻尖萦绕她身上的清幽香气,不由自主深呼吸好几下,莫名觉得安宁。
分开时,俩人不约而同错开眼。
凉风忽从四面八方而来,冷冽嗖嗖。许颜抹去残留的泪痕,“萨日盖怎么没回来?”
周序扬胸前空了大块,随手捋平胸口那块皱巴巴的布料,“她留在医院办手续。说晚上草原危险,托我回来照看雅沐罕。”
“她一个人行么?”许颜刚问出口便自言自语地答:“萨日盖那么坚强,肯定行。”
周序扬睨着她泛红的鼻尖,“你呢?还好吗?”
许颜低着头,“太突然了,正常人都没法接受。我现在最担心雅沐罕。”
周序扬下巴点点蒙古包,“睡了?”
“哭累了,睡会也好。”
周序扬扯起裤腿坐下,生起一团篝火。许颜望着蒙古包旁成垛的方块草,不禁想起正午时分,特木奇为冬季做准备、忙前忙后的身影。
“萨日盖说特木奇上个月刚过五十四岁生日,家里的羊昨夜遭突袭,这么巧,今天出门的也是五十四头。”周序扬掏出张折叠的纸,递到许颜手上。
她展开一看:生日蛋糕,54,羊群,闪电外加萨日盖的眼泪,简单几笔勾画出世事无常。
“我们那迷信的说法,男人54岁是个坎。坎,你能听懂吗?”
周序扬点点头,无端涌起和她说中文的冲动,紧接想起心理医生的嘱咐:如果记忆和语境连在一起,就别轻易弄混淆。
许颜继续自说自话,“以前听老人家说,总觉得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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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高恺乐气得不行,撸起袖子要找人干仗,被许文悦硬生生拦下,只说交给警察解决。
解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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