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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乖任由祁非微凉的手背贴着他的皮肤表面,冰凉、柔软、滑腻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偏头轻蹭了两下,舒服的喘息间,热气喷洒在手背上,全身的难受却没有缓解半分。
“烛慕!”
祁非喊他名字的声音倒是十分清晰。
烛慕嘴唇轻微翕动,在他看来已经很大声地在说话,听在祁非耳朵里其实只是声如蚊蝇。
别担心,只是有点累,想睡。
烛慕这么想着,闭上眼向侧方倾倒,最后安稳地落在了祁非的臂弯里。
他一遍遍地重复,终于让祁非听清了一次。
他说的是——
“妈,好想你。”
似醒非醒间,他似乎听见了祁非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发烧的人还可能会头痛啊……”
于是冰凉的触感重新贴在额角,手指的按摩有效地缓解了面部灼烧般膨胀的热意,断断续续纠缠的梦魇也开始逐渐消退。
可惜他没做成美梦,睡着了嘴角也压抑成绷直的弧度。
再次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手背上僵硬地传来针头在血管里的肿胀感。
他偏过头,看到了一张意料之中的面孔。于是神情恹恹地问候:“梁医生,昨天晚上麻烦你跑一趟了。”
“确实比较麻烦。”
透明眼镜下的眼神过分的平静,但很明显不赞同烛慕的所作所为。
“不过我说的是你,烛先生——不仅低烧、过度劳累,还进食不足,体力流失严重,甚至陷入昏迷,连我给你扎针都没醒过来。我也只能先给你挂瓶葡萄糖补充□□和能量……昨天晚上被祁总逮了个现行,你有大麻烦了,烛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烛慕的错觉,他总觉得梁寻年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应该是错觉吧,梁医生这么正经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他可怜的病人幸灾乐祸。
梁寻年把他手上的针管拔了,熟练地按上无菌纱布,烛慕正想询问他祁非在哪里,下一瞬就看见某人神色冷硬地端着餐盘从门外走进来,下颌线明显呈紧绷的状态。
见烛慕醒来正靠在床头和梁医生说小话,祁非并不意外地收起床头柜上的纸和书,放下餐盘,只拿起一块白色垫巾准备放在烛慕胸前。
烛慕还没等他“伺候”自己,“唰—”一下从床上弹起,眼神飘忽,脸颊上不知是烧的还是尴尬的,泛起薄薄的红晕,开口滞涩得很:“我觉得我生活还能自理……”
祁非听懂了他的意思,保持一脸冷漠的表情收回了垫巾,替他盛了小半碗饭,又问他要吃什么。
“……我能不吃吗?”烛慕只瞥了一眼餐盘就立刻收回视线。
他此刻的处境就如同扒在刀柄上的老虎,好不容易凭借一身的杂技本领站稳脚跟,又被邪恶的人类抓住了尾巴,只能像个猫咪靠哼哼唧唧的抱怨来负隅顽抗。
“不行。梁医生说你现在很需要补充维生素c,所以我特地让人送来了全萝卜宴。”
烛慕默默失语:真的吗?医嘱精确的听起来好像只是在捉弄他呢——
铁面无私的祁邢官板着脸,摆出一副说一不二的姿态:“你想吃胡萝卜炖牛肉还是白萝卜肉片汤?”
烛慕一点没犹豫:“我想吃楼下超市两元一包的萝卜榨菜!”
“我很高兴你能喜欢喝萝卜汤。”祁非坚定地为他盛了一大碗白萝卜递给他。
“……”这种耍无赖行为烛慕总觉得似乎不久前在谁身上看见过。
哦,好像是他强制要求祁非吃馄饨的时候。
打不过强权只好屈从于强权,烛慕的眉头几乎皱出纸团拉开后那样斑驳的纹路。
他极不情愿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小半碗萝卜汤,扯了一张纸巾擦擦嘴,丢进垃圾桶里,随后一副被萝卜虐待荼毒过的样子,失力地躺倒在卧室的床上,一点生气也没有地喃喃自语:“虐待病人啊…这是在虐待病人……”
说完,他偷瞄了一眼祁非的脸色。
祁非脸皮绷了又绷,最后实在没绷住失笑的表情,于是改为惩罚性地揉乱他额前的碎发。
明明这么挑食,昨天却面不改色地吃了那盘黑乎乎的炒黄瓜,现在这么听话,大概是因为没照顾好自己觉得心虚了,才壮士断腕接下了这碗“惩罚”吧。
祁非对他总容易心软,谋划了几个小时的“惩罚”也就这么点到为止,话锋一转:“梁医生,我记得你好像是带了皮蛋瘦肉粥来探望烛慕对吧。”
梁寻年内心os:……又不是我老婆生病,我带那玩意儿来干嘛?
梁寻年实诚的嘴:“啊,祁总,你说的是皮蛋瘦肉粥啊,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我去拿进来。”
他站起身,留给这对夫夫一点私人的交流空间。
祁非于是坐在了梁寻年的位置上,替烛慕拉上被子,把他的脖颈全部埋进被子里,趁着烛慕无力反抗,一只手伸进薄被里抓住他的手,在他最放松的时候,在他的额头上,既是情难自禁也是不容置疑地落下了一个吻。
“你要快点好起来,烛慕。”
烛慕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了然地叹了口气:“你失忆之后,反而变得很诚实呢。”
祁非能猜到烛慕指的不仅仅是他这些天的言语,更是他行为上一次又一次的逾矩,于是沉默把脸埋进他滚烫的颈侧,也不为自己做什么辩驳。
直到梁寻年撞见他们亲昵现场,轻咳一声从门口走进来,祁非抬起头,一只手淡定地接过梁寻年手里的粥,另一只手依然在被子底下抓着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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