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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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岑老爷子和岑震离林俏只有三步路停下时,林俏只觉得自己被好多道目光包围。

岑老爷子拉过她一只手,从锦盒里拿过通透润泽的玉镯。

林俏长睫抬起,对上那双苍老锐利的眼睛,腕骨上的一点冰凉落下。

那个玉镯是岑政奶奶留下的,离世前曾嘱咐岑家一众人,将来要给岑政找的女孩。

今天林俏是被陈玢和闵洲文一路带进来,正儿八经在一众人前露了脸,此刻这个玉镯落在林俏腕上。

不论如何,她就是岑家名正言顺认下的孙媳妇。

岑老爷子拉着她的手,往岑家院子里进。

跨过那两扇大门,连带着身后一群人迈进来,大门又被重新合上。

林俏不知道这是哪一出,胃底的痉挛要忍不住了,她挺直了脊背,一个接一个扫过院子里的人。

余光被院子正中那一片血红锁住。

所有人都在,就岑政不在。

那这个血是谁的。

林俏手又忍不住开始发抖,恶心、愤怒,还有那种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皱着眉,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利落的把腕上的镯子摘下来,像丢什么毒物一样放在院里的桌面。

身后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岑老爷子脸色沉冷:“你这是做什么?”

林俏盯着他,一双眼睛还是发红,陈玢有种不祥的预感,提前让闵洲文把大部分人请走。

林俏就死死忍着,她等那些不相干的人走了,才转过身。

哇的一声犯恶心。

但是她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到最后眼泪都盈满眼眶,头发被冷汗打湿,一声又一声的干呕响彻在院子里。

岑老爷子和岑震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陈玢和周甯却从那一声又一声干呕里,听出无限的悲哀和难过。

陈玢上前去把林俏扶好,脑海里闪过两个小时前的画面,莫名地哽咽劝道:“林俏,你先冷静。”

“你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岑震被拂了面子,“这么没有教养,家里人是怎么教的?”

林俏骤然止了恶心,她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岑震,眼里翻涌的是滔天的厌恶和恨意,之浓烈之明显,让岑震都为之一震。

“我就是对着你们犯恶心。”林俏走近他,用眼神剜他的脸,“对着你更犯恶心,刚才你们给我戴上那个镯子,”林俏又喘不上来气,她流着泪,那种表情嫌弃自己都嫌弃得要死了,“我恶心的恨不得把自己杀了。”

在场所有人都一愣,岑老爷子险些站不稳身子,闵洲文上前把老人家扶住,陈玢和温邵对视一眼,随即低下头,早想到会有这一天。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林俏步步紧逼,整个人都要崩溃,“是你当年找人去撞了我妈妈!我妈妈现在还要住在疗养院!”

“你胡说什么!”岑震面子上挂不住,“说话是要负责的,你的证据呢?”

“你比我多吃了这么多年饭,多活了这么多年,还可以不要再这么虚伪和惺惺作态吗?承认自己做过这些恶毒的事情很难吗?”林俏扯着唇笑了,“还是你也会怕呢?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个二十出头的记者,她妈妈一个人养大她,五十多岁白发人送黑发人,会不会想起我妈妈,像摊软肉一样躺在ICU?”

岑震噎住,连带着岑老爷子的神情,也难堪到了极点。

“不,你应该不会记得的。”林俏摇摇头,指着他,眼眶里闪着泪花,“因为你实在太虚伪太恶毒,我想不到任何一个词语可以形容你这种无能的败类,仰仗着家世和妻子步步高升,做尽坏事,满腔的愤怒只能对当时还那么小的儿子发泄,把他打的满身都是伤。”

“你们永远无法想象,”林俏甚至没有力气站着,她蹲在地上,心痛到窒息,吐出的字却比任何时候都重,“我究竟有多恨你们,你们伤害了我最爱的人,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我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因为我不知道你们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才够抵消做的恶,最好就是去死。”

岑震和岑老爷子乃至在场一众人都身居高位,普世的规则离他们太远,他们都习惯用权力去压榨、去获取,自以为理所当然。

林俏母亲的事,对岑家而言只是一个电话那么简单。

岑老爷子捂着心口,跌倒在身后凳子上,久久没有喘上气。岑震几次欲言又止,周甯听的眼眶发酸,偏过头去擦眼泪。

她能懂这种感受,她出身平庸,早年父母离婚,寄养在北方小镇,十四岁母亲、外婆都去世,被远在北京的姨妈接到大院。

她吃过苦,受过累,理解认同林俏的观点。

“岑政想让孩子名正言顺,我也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受人指点,我更知道,他这两天一定又吃了很多苦。”林俏看着地上的血,这究竟又是他哪里的血,她也看不见他,“所以我今天愿意迈进这栋院子,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不会看一眼,以后永远都不可能迈进这栋院子,这家院子太脏,背了人命,我怕折寿。”

她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直戳心肺。

这是没人预想到的画面,这么难堪,这么血淋淋。

林俏说了这么多,开始是脱力,然后是畅快。

陈玢是在这个时刻才惊觉自己认识如此浅薄,林俏漂亮温和的面容下,藏着能把自己都吞噬的恨意。

她这么恨岑家,却愿意因为岑政,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迈进这栋院子,甚至刚才还能为岑政说话。

现在的场景实在是太混乱,岑老爷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医疗队都来了,岑震别过头不看林俏。

林俏则是一刻都不想多呆,缓缓站起身子要出门,陈玢上前去把她扶稳,极力褪去喉咙里的哽咽:“我送你回去。”

林俏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这次陈玢抄了近道,很快把林俏送上车。林俏坐在车座上,心还剧烈地跳着,陈玢实在是不忍再看,想帮她拉上车门。

林俏一把拉住她的手,嘴唇翕动了很久,才艰难问出一句,她望着陈玢:“姐姐,岑政,到底怎么了?”

她知道,她不该问的,可是没办法,她看到地上的血就难过心慌。

几乎是瞬间,陈玢眼眶酸了,她想到下午的场景,温老爷子拿拐杖,当着岑家人的面,不由分说,一下下擂在岑政的脊背。拐杖头镶了锋利的物什,打到最后,岑政后背的血都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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