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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喉咙里出“嗬嗬”的、类似野兽悲鸣的声响。
典韦和王戎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董俷。
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的围攻,即便是身中数创、血流不止,这个男人也从未有过如此脆弱和痛苦的神情。
突然,一声压抑到极致、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董俷的喉咙深处爆出来。
“啊——!”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孤狼在月夜下的哀嚎,充满了无尽的悲恸与绝望,震得整个府衙大堂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却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杀气凛然的虎目,此刻竟迅被一层水雾所笼罩,血丝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眼白,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这个铁血汉子的眼角决堤而出。
手中的信纸,轻飘飘地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如同一只断了翅的蝴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主公?主公!”典韦见状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扶住他。
可董俷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僵直,不住地颤抖,仿佛灵魂已经被那封信上的寥寥数语彻底抽离。
“主公!你醒醒!”典韦连唤数声,见他毫无反应,心下一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推搡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一推,仿佛将董俷从那个无边的噩梦深渊中拉了回来。
他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向了典韦。
四目相对,没有一句话。
典韦从董俷那双满是血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毁灭。
不是毁灭敌人的暴戾,而是他自身世界轰然倒塌后的万念俱灰。
往日里所有的雄心壮志、豪情万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灰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徐州,夜色已深。
卢植的死讯,还如同一只被囚禁的信鸽,尚未能飞遍这片广袤而混乱的土地。
可是在刘备的帅帐之内,一盏孤灯摇曳,映照着一个身着麻衣孝服的落寞身影。
刘备独自一人,静静地跪坐在席上。
他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朔方的消息,也没有听到任何相关的传闻。
然而,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悸与刺痛,却从黄昏时分开始,就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知道生了什么,但他就是知道,自己生命中某个最重要、最敬重的人,已经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这种毫无缘由的感应,玄妙得近乎诡异。
泪水,无声地划过他脸颊上的沟壑,一滴滴落在素色的麻衣上,浸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帐外,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士卒甲叶碰撞的轻微声响,在寒冷的夜风中断续传来。
刘备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漆黑的帐顶,仿佛要穿透这层阻隔,去追寻那已经远去的魂灵。
这天下,这纷乱的世局,似乎在这一夜,随着那位老人的逝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拨动了命运的轮盘,转向了一个无人能够预测的、更加黑暗幽深的深渊。
他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并未察觉到,帐篷的阴影里,一个极轻的脚步声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带着夜的寒气和一份足以改变整个牌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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