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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调转,一路驰骋,到达东宫侧门时太医还未赶到。
青风停车,文渠手指放在门帘,掀帘前率先出声询问:“裴大人?”
“喊几个人来,太子昏迷,单凭你我之力抬不动。”裴疏保持着倒地的姿势一路未动,倒不是她有多心疼太子,纯粹是腰痛起不了身。
“是奴才考虑不周。”文渠一愣,连忙下车去唤府中侍卫。
车厢内,裴疏坐在地面,背靠车厢座椅,闻延卿倒在她身侧,浅黄与紫色朝服相交,太子玉冠松散,满面潮红,呼吸也错乱。
文渠撩开车帘的手一僵。
裴疏蹙眉,她脖颈处红了大片,见文渠进来,她伸手扶住座椅边角想要起身,但袖口却传来阻力。
裴疏低头,只见袖口处几根手指正死死攥在上面,她抽了几下都没能将袖子从闻延卿手中拉出来。
文渠头皮发麻,裴疏与太子距离太近,他摸不准两人在车厢里做了什么,但太子对裴疏的依赖他却是有目共睹的,只能小心翼翼开口:“裴大人,殿下病中难安,对您又一向依赖,不如……”
文渠向来最能揣摩太子心意,裴疏衣袖被闻延卿攥在手中挣脱不开,他想借势劝说裴疏同太子一同入东宫,亲臣留宿东宫,传出去也不会惹人非议。
但文渠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裴疏打断:“不必,青风!”
青风跟太子府中侍卫站在侧边,听车厢内裴疏提高声音唤他,连忙应声:“大人!可有吩咐?”
“取刀来。”裴疏在文渠惊骇的神色中伸出手,接过了青风随身携带的匕首。
“等等……裴大人!”文渠眼皮一跳,便见裴疏握刀反手,向太子所在的地方挥去。
莫非是太子在车厢上惹怒裴疏……什么仇怨竟然要公然动手……
文渠脑中乱七八糟跳出了一堆血腥画面,还未等他扑到太子身前,裴疏已经挥刀而下。
“殿下!”文渠惊愕,出口的嗓音一时间都跑了调。
‘呲啦——’
裴疏将被捏住的袖口用刀划破,随着一声布料断裂的声响,闻延卿的手从她身上落下。
手中的匕首入鞘丢进了青风怀中,裴疏终于撑着椅沿站了起来,她没管文渠骤然突变的神色,只是低声嘱咐道:“将太子抬回东宫,令府医先看一轮,我府中有事,待太子无恙再来看望。”
青风接过匕首放回怀中,面色不变,暗中却鄙夷地看了文渠一眼:同为贴身小厮,文渠不但粗心还咋咋唬唬!真是不如他青风半点稳重!
文渠脸色青白,但他也分得清事情轻重,当下便俯身告罪:“是奴才失态,请裴大人恕罪!”
裴疏重新落座,没再抬眼看文渠,待东宫之人离开,马车重新行驶于路上,她面上才流露出疲惫。
“唤相府府医待命,传风声出去说我病重,这些时日便不上朝了。”
“是。”青风在前方驾车,隔着一层门帘,他只觉得裴疏的声音很轻,听在耳中有股说不出来的疲惫,青风心里酸涩,没忍住道:“大人这些年劳累,确实应当好生歇息时日。”
“嗯。”车厢之内裴疏闭眼,轻轻应声。
青风是从裴疏十四岁时才被当时的裴家家主放到裴疏身边的,在大户人家一般贴身的小厮都是从小就跟着主子一起长大,更何况是裴家这种世族世家的子弟。
但是那年裴家剧变,府中嫡出二小姐溺死于水塘,大公子身边原本伺候的小厮死了个干净,当家主母更是因病重被迫在深院休养,连带着裴父也遭了斥责被裴家家主摁着脑袋辞去了官职,府中议论纷纷都说裴家长房嫡出公子这是招了厌弃,谁也不愿意去他手下伺候。
但裴府的仆人都是跟主家签了卖身契的,想去哪个主子手下干活可由不得他们,正当众人以为这次也是由管家分配时,却见到了裴疏本人。
清瘦的少年站在裴家家主身后,身着红衣,红色衬得少年肤色如玉般温润,他的五官还未长开,音色也还稚嫩,说话时带着一点孩子气,他问跪在地下的仆从有谁愿意来他院中?
地面伏着的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只有青风抬起头,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又明亮,眼眸中含了温和的笑意,明明府中到处都在说这位小公子招了厌弃,但从裴疏的面上却瞧不见半分痕迹。
在被点来供这位小公子挑选时青风心中还在暗暗叫苦,但是在见到裴疏的那一瞬间,青风却觉得心中有一块巨石一下便落了地,他也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何有那样的勇气,率先说自己愿意去裴疏院中伺候。
“青风?”
马车行驶到相府侧门,裴疏一把撩开帘子,叫醒了走神的小厮。
深秋时节,相府路边的树木逐渐干枯,冷风吹过裴疏的官袍,堪堪勾出一道纤细的轮廓。
青风伏下身,只觉得裴疏踩在背上的力道又轻了许多。
青风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自从几日前裴疏从外归来后人便越发清瘦,哪怕府中小厨房每天变着花样给裴疏补身体却也不见丝毫起色,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侵蚀着裴疏的生命。
“怎么了?”裴疏踏下马车,见青风还愣愣跪在地上,她蹙眉:“倘若身子还未大好,便请府医再看看,我身边总有能凑合用的人。”
“多谢大人关心,奴才已然痊愈,倒是大人……”青风拍了拍衣袍从地上起身,一双眼望向裴疏,眸中有藏的极深的恐惧之色。
裴疏失笑,她总觉得这些时日府中老有人在提醒她身体之事:“不过是年岁渐长根骨更差罢了,往年不也是这般过来的吗?且放宽心罢。”
青风抿了抿唇,想说并非如此,明明初见裴疏那年,少年还是能跑能跳,身子骨好得能打死一头白虎,可如今……
“是奴才过忧了。”青风扯了个腼腆的笑,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裴疏见他放下心来,踏步迈入相府,脚尖尚未来得及触地,脑内憋了一路的系统就已经忍不住开口。
【宿主,太子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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