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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离营心生忧谋臣辨伪心（第1页）

踏出中军主营厚重的皮质帐帘，夜晚凛冽的夜风迎面席卷而来，吹散帐内温热烛气。

小梅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驻足回身，抬眸望向身后连绵铺展、壁垒森严的汉军大营。

一座座营帐排布规整，巡夜甲士持戈缓步游走，灯火错落点缀营区，甲光映着灯火寒光，整座军营肃穆威严，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先前在刘度面前强撑出来的冷静沉稳，在此刻彻底瓦解，眼底坚毅褪去大半，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不安。

她心底万分清楚，自己所有的心神不安，全部源于一桩心事。

纵使刘度亲口应允，愿意派兵接应、保全董白性命，可她依旧放不下心，极度在意这位汉军主帅会不会履约，能不能抽调人手驰援困在长安孤城的自家小姐。

乱世倾覆，礼崩乐坏，战火磨灭信义，世间最廉价、最不可靠的便是口头承诺。

上至诸侯公卿，下至士卒百姓，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之事比比皆是。

刘度此刻许诺得干脆利落，可谁也无法预料后续变数，对方有可能如约出兵接应，也有可能假意应允。

等到董白主动出城，便顺势派兵围堵，直接擒获董白，将其当做罪臣亲眷处置，一举两得。

方才身处主帅营帐，直面威压深重的刘度之时，小梅刻意摆出底气十足的模样，扬言就算得不到援军，自己也能拼死护送董白突围。

可这番说辞，从头到尾都是强行伪装出来的姿态，她这般故作强硬，用意十分直白，就是向刘度传递信号

董白并非只能依附他求生，就算没有汉军相助，主仆二人尚有拼死脱身的退路。借此抬高身价，避免刘度拿捏把柄，肆意拿捏要挟。

外人看不出其中难处，小梅自己心知肚明，孤身穿梭封锁、翻越城墙、潜行突围，凭她苦练多年的身手、熟稔的暗道，尚且有五成把握安然脱身。

可若是带上董白，一切全然不同。董白年岁稚弱，不曾习武，体力孱弱，身形娇小惹眼，不耐长途奔袭，行动处处受限，等同于背负一个致命累赘。

穿行层层岗哨、密布巡逻，一举一动极易暴露踪迹，二者难度天差地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夜风萧瑟，吹动她身上劲装衣角，小梅垂下眼眸，露出的右眼盛满无奈与焦灼，心底暗自轻叹一声。

“但愿这位冠军侯，能够言出必行、说话算数吧……”

压下满腹杂念，小梅不敢继续驻足逗留，耽误返程时辰。

她收敛心绪，重新绷紧周身筋骨，身姿再度变得利落矫健，迈开长腿健步疾驰，身形化作一道暗夜黑影，朝着夜色深处的长安城方向飞赶去。

按照她连日摸排探查、反复核实的守城规律，只要能在天色破晓之前，准时折返长安外墙之下，便能赶上清晨一轮守军换岗。

这一轮换岗衔接仓促，全城岗哨最为稀疏，守备漏洞最大，是眼下唯一能够再度入城的时机，错过这次，短时间内再无回城可能。

长安城外荒野夜风呼啸，草木簌簌作响，前路危机四伏，小梅压低身形，屏息疾驰，背影渐渐消融在无边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汉军中军大帐之内，已是深更夜半，全军大半将士尽数入眠，营中归于静谧。

可主帅传令下达，军情如火，麾下两位顶尖军师不敢有半分怠慢、推诿拖延。

接到传令片刻之间，贾诩、荀攸二人先后抵达主帅营帐，躬身入内待命。

刘度抬手示意侍从递上董白送来的密信，二人依次接过信纸，各自低头逐字阅览。

同一封密信，一样的情报内容，二人阅览之时，神色、神情却是截然不同，心绪变化更是天差地别。

贾诩指尖捏着泛黄信纸，神色慵懒淡然，眉眼半垂，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精光暗藏。

早年他确实投身董卓麾下任职，久居西凉行营，对于董卓这名远近闻名、暴戾跋扈的嫡孙女董白，早有耳闻，时常听闻宫内流传的种种事迹。

只不过彼时贾诩混迹西凉军营，素来奉行明哲保身之道，恪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准则。

董白身居内院，身居主家嫡系，身份尊贵，性情乖戾，贾诩刻意避嫌，自始至终刻意疏远，不曾主动结交，也从不参与内院诸事，和董白没有半点私下交集，互不牵扯。

虽说二人毫无往来，可贾诩识人眼光毒辣，观察力冠绝当世，擅长透过表象洞悉人心。

早在董白年幼之时，他便暗中留意过这名稚童，早已察觉此女绝非寻常孩童，心性城府远同龄人，周身藏着异于常人的深沉。

寻常孩童年少懵懂，天性纯粹，就算顽劣捣蛋、肆意恶作剧，也只是孩童本心使然，率性而为。

可董白展露出来的暴戾、刻薄、喜怒无常，全然脱离稚子天性，行事狠戾有度，分寸暗藏，这般孩童，贾诩平生次遇见。

彼时他心底便生出重重疑虑，暗自揣测，这名少女展露跋扈凶性，或许根本不是天性恶劣，而是刻意伪装出来的表象。

她故意摆出暴虐恣睢的模样，震慑军中桀骜不驯、凶性难驯的西凉虎狼之师，稳住自身嫡系身份，保全立足之地。

今夜细细读完董白亲笔写下的密信，亲眼见证年仅十岁的少女，能拨开层层迷雾，识破李儒暗藏许久的出逃毒计。

精准捕捉城防调动、私下密议的破绽，这份敏锐洞察力、缜密心思，彻底印证了贾诩多年前的猜测。

此女城府极深，藏愚守拙，看似骄纵暴戾，实则心智通透，聪慧过人。

旁人或许轻视李儒，可贾诩心知肚明，这位董卓麾下席谋臣，绝非庸碌草包。

当年贾诩身在西凉，任职主簿，李儒位居军师，二人常年共事，朝夕相处处置军务，彼此极为熟悉。

聪明人相交向来省心，无需过多言语拉扯，便能互通心意、读懂谋划。

李儒心思阴狠，行事高效，知晓贾诩智谋卓绝、思虑周全，每逢棘手军务、隐秘谋划，从不会逐层下达军令，反倒优先私下告知贾诩，交由他先行处置落实。

长久共事之下，贾诩极为了解李儒的本事，此人谋划布局滴水不漏，算尽人心利弊，智谋造诣极高，相较自己差距极小，彼此棋逢对手。

甚至于贾诩如今行事杀伐果断、不计手段、只重结果、不问过程的谋划风格，有大半思路都是观摩、效仿李儒习得而来，尽数承袭对方毫无底线的谋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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