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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个孩子,用最柔软的方式,将她们更紧地系在了一起。
&esp;&esp;转眼承嗣三岁了。
&esp;&esp;春日里,潘府后园那株老玉兰开得正好。静姝在树下摆了小案,教承嗣认字。孩子坐不住,写两笔就要去扑蝴蝶,静姝也不恼,只含笑看着。
&esp;&esp;君瑜散值早时,也会加入。她将承嗣抱在膝上,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画写“人”字。
&esp;&esp;“一撇一捺,互相支撑,是为‘人’。”她的声音低缓,“嗣儿要记住,做人当正直,当有担当。”
&esp;&esp;承嗣仰头看她,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嗣儿记住。”
&esp;&esp;这样的时刻,静姝总会悄悄退开些,不去打扰。她坐在稍远处的石凳上,手中做着针线,目光却流连在那对“父子”身上。阳光透过玉兰花的缝隙洒下,在君瑜官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君瑜低头时柔和的侧脸,看着承嗣依赖地靠在她怀里的模样,心中便涌起满满的暖意。
&esp;&esp;有时她会想,若君瑜真是男子,该是怎样的光景?可这念头一转即逝,她爱的就是眼前这个人,是男是女,早就不重要了。
&esp;&esp;这日午后,申时行府上送来帖子,邀潘君瑜过府议事。君瑜换了常服正要出门,承嗣抱着她的腿不让走。
&esp;&esp;“爹爹不去。”孩子眼睛红红的,“嗣儿背诗给爹爹听。”
&esp;&esp;静姝忙过来哄:“爹爹有正事,嗣儿乖。”
&esp;&esp;君瑜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爹爹去去就回。嗣儿好好背诗,等爹爹回来,若背得好,爹爹带你去买糖画。”
&esp;&esp;“真的?”承嗣眼睛亮了。
&esp;&esp;“真的。”
&esp;&esp;孩子这才松了手,却还亦步亦趋送到二门。君瑜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立在门边,朝她挥手。
&esp;&esp;申府书房里,气氛却不如潘府温馨。
&esp;&esp;“姜文渊又上折子了。”申时行将一份抄本推过来,“这次说得更直白,质疑你当年在辽东行事越权,私调边军,擅自与蒙古部落交涉。”
&esp;&esp;君瑜快速浏览,眉头渐锁:“这些事当时都有军报呈送兵部。”
&esp;&esp;“军报是后来补的。”申时行看着她,“当时情况紧急,你先斩后奏,虽情有可原,却给人留下把柄。姜文渊咬住这点不放,已在都察院串联了好几位御史。”
&esp;&esp;烛火在申时行苍老的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忧色:“君瑜,你如今树大招风。太子对你信赖有加,皇上也多次褒奖,这本是好事,却也惹人眼红。朝中想把你拉下来的人,不在少数。”
&esp;&esp;君瑜沉默片刻:“阁老的意思是?”
&esp;&esp;“韬光养晦。”申时行缓缓道,“嗣子已立,家室安稳,往后多将心思放在教导太子上。朝中纷争,能避则避。”
&esp;&esp;这是明哲保身之策。君瑜垂首:“学生明白。”
&esp;&esp;从申府出来,已是黄昏。街道两旁陆续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君瑜没有坐轿,慢慢走着,想起刚才申时行的话。
&esp;&esp;韬光养晦。说得容易。
&esp;&esp;她想起辽东的风雪,想起那些倒在边关的将士,想起自己为扳倒李成梁殚精竭虑的那些日夜。如今位子坐稳了,却要开始畏首畏尾?
&esp;&esp;可她也明白申时行的苦心。姜文渊背后是张居正的旧势力,那些人虽已失势,却盘根错节。而她潘君瑜,看似风光,实则根基尚浅,一个没有家族背景、靠军功和帝宠上位的“孤臣”,最容易成为靶子。
&esp;&esp;走到潘府所在的巷口,她停下脚步。暮色中,府门前那两盏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门里传来承嗣的笑声,清脆欢快,像春日檐下的风铃。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迈步进门。
&esp;&esp;静姝正在教承嗣认灯笼上的字。见君瑜回来,承嗣立刻扑过来:“爹爹!糖画!”
&esp;&esp;君瑜这才想起早上的承诺,歉然道:“今日晚了,铺子怕已关门。明日爹爹一定补上,好不好?”
&esp;&esp;承嗣小嘴一扁,眼看要哭。静姝忙抱起他:“嗣儿乖,娘给你做了桂花糕,比糖画还甜。”
&esp;&esp;孩子到底是孩子,一听有点心,立刻又笑了。
&esp;&esp;夜里,承嗣睡下后,君瑜将申府之事告诉了静姝。烛光下,静姝的脸色渐渐发白。
&esp;&esp;“他们会查到你身上吗?”
&esp;&esp;“查不到。”君瑜握住她的手,“当年的事,我做得干净。只是,”她顿了顿,“往后在朝中,要更谨慎些。”
&esp;&esp;静姝靠在她肩上,良久,轻声说:“无论如何,我和嗣儿都在。”
&esp;&esp;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君瑜心头一暖。她低头吻了吻静姝的额发:“我知道。”
&esp;&esp;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esp;&esp;几日后的大朝,姜文渊果然发难。他出列呈上一份奏章,洋洋洒洒数千言,细数潘君瑜在辽东“擅权越职、结交边将、私调兵马”等十余项“罪状”。朝堂上一时哗然。
&esp;&esp;万历皇帝听完,并未立刻表态,只淡淡道:“潘卿,姜御史所奏,你可有话说?”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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