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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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9节（第2页）

&esp;&esp;……

&esp;&esp;面包……？他迷迷糊糊摇出了第二个签，视野渐渐融化，睡梦昏昏沉沉袭来……

&esp;&esp;……

&esp;&esp;那是十岁的除夕夜。

&esp;&esp;小男孩一个人吃面包和榨菜，裹着被子过了一晚。

&esp;&esp;昏暗的室内，唯有四四方方的盒子在发光，金箍棒掷向妖魔鬼怪、虹猫叼剑跳入崖下……英雄们仍在行侠仗义，他们仿佛永远不会死去。但现实中的英雄，却会死得那么轻易，肉体凡胎挡在小女孩面前，抵不过一辆驶来的大卡车。

&esp;&esp;餐桌空无一物，只有面包和榨菜，墙上挂着黑白照片，衣架上没有警服——警服的主人已经去世了。

&esp;&esp;那位警官忠实地完成了妈妈之前的诅咒：“你就继续当英雄吧，你迟早会这样害死你自己！”

&esp;&esp;那个男人不是一个好爸爸，不是一个好丈夫，但确实是一个好英雄——他为了救下马路上的一个小女孩，冲向了大卡车。

&esp;&esp;最后时刻，是他心中的“火”支撑着他冲向了大卡车吗？如果没有这股“火”，他是不是就能好好活着，好好陪伴妈妈和自己，幸福地生活下去？

&esp;&esp;苏明安摸了摸胸口，他竟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拥有“火”了。原来成为一个英雄这么难、这么痛，甚至可能付出生命。

&esp;&esp;他不想死啊。他还想活很久很久，成为了不起的大人，他想看看大学是什么样子，想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esp;&esp;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张空荡荡的餐椅上。那里曾经坐着会爽朗大笑、会用粗糙大手揉乱他头发的父亲，现在只有冰冷的、空旷的月光。

&esp;&esp;他突然跳下沙发，踉跄地跑到书桌前，翻找出过年时包压岁钱剩下的红纸，小手微微颤抖。他不再模仿大圣降妖除魔，而是极其认真、近乎虔诚地，将红色的纸反复折叠。

&esp;&esp;一柄纸折的“金箍棒”在他手中成型。

&esp;&esp;他紧紧攥着它，面向窗户——那里没有妖魔鬼怪，只有窗外别家窗口透出的、暖黄的团圆灯火。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纸做的“金箍棒”朝着虚空，朝着那辆存在于记忆里、咆哮着夺走一切的无形“大卡车”，奋力挥去！

&esp;&esp;“嘿呀——破！”

&esp;&esp;他稚嫩的嗓音极为决绝，仿佛那轻飘飘的纸棒真能携带着万钧神力，击碎钢铁，定住时间。

&esp;&esp;纸棒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无声无息。

&esp;&esp;他不甘心，又猛地转身，扑到父亲常坐的那张沙发边，对着空气，对着那流淌的月光，急促地、混乱地比划着更多更复杂的手印——那是他从动画片里看来的，似是而非的“神仙复生术”。他小声地、一遍遍地念着，像是祈求，又像是命令：

&esp;&esp;“咪咪嘛嘛哄！爸爸……回来……回来啊！”

&esp;&esp;月光静默地流淌，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奇迹发生。父亲的照片在墙上，依旧沉默地注视着苏明安。

&esp;&esp;窗外，遥远的欢声笑语和年夜饭的香气，隔着玻璃模糊地传进来，像来自一个无法触及的世界，那些热闹尖锐地刺破了他的幻想。

&esp;&esp;“过年啦！放烟花啦！”

&esp;&esp;“妈妈，快看那片烟花，我也要，我也要！”

&esp;&esp;“爸爸，我还想吃糯米丸子……”

&esp;&esp;室内依旧静寂，他隔着窗户望着那些牵着父母手的小孩。力气骤然泄去。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到客厅角落那架旧钢琴前，爬上了琴凳。

&esp;&esp;月光也流到了这里，照亮了一排黑白琴键。那首爸爸曾经弹过、妈妈曾说像“月光在跳舞”的定情之曲，德彪西的《月光》，在他手下流淌。

&esp;&esp;他弹得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月光，怕惊扰了沉睡在月光里的什么。

&esp;&esp;琴声如水，淌过墙上的遗像，流在那截躺在地上的纸金箍棒，落上他自己，小小的身影在琴凳上拉得细长。

&esp;&esp;一个十岁的孩子，试图用音乐，为自己失序的世界举行一场安静的葬礼。

&esp;&esp;“哗——”

&esp;&esp;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骤然炸开，照亮了他的眼角落下的一滴泪。人们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esp;&esp;后半夜，失去父亲的十岁男孩睡着了。

&esp;&esp;半颗馒头滚落在地，枕着一个月光下的“超级英雄”的梦。

&esp;&esp;……

&esp;&esp;【明安日记，3月11日，晴】

&esp;&esp;【外公外婆在国外，找不到……看来他们真的放弃妈妈了。我不明白，明明是亲生血脉，却可以不管不顾吗？】

&esp;&esp;【爸爸去世了，妈妈住院，那些叔叔阿姨纷纷上门嘘寒问暖，可问及谁愿意抚养我……他们纷纷露出尴尬的笑容。】

&esp;&esp;【我听到他们背地悄悄在说“不是自家的，养大了也焐不热心”“他妈妈是精神病，扯上关系了，万一她出院拿刀砍我们怎么办”“苏长明那么好的人都被他克死了”……】

&esp;&esp;【我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居委会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我，我听到他们说了一个词：“福利院”。】

&esp;&esp;【我好害怕那种地方，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万一被孤立怎么办。我不喜欢暴露在台前，不喜欢假惺惺地笑，不喜欢成为人们都喜欢的样子。更害怕的是，我去了福利院，也许就再没有钢琴了。】

&esp;&esp;【傍晚，我拉着玥玥走上街头。】

&esp;&esp;【“如果再过一阵子还是没人养你，你就要去福利院或者居委会了……”玥玥说。】

&esp;&esp;【“不用担心我。”我知道她自身难保，安慰她。】

&esp;&esp;【“你的琴弹得那么好，以后肯定有出息。”玥玥说，“你那么好，大人们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你呢？”】

&esp;&esp;【“在大人们眼里，小孩是被明码标价的。亲生的加价，有才华的加价，成绩好的加价，而我是不值钱的。”我说：“继续学琴需要请老师，练到妈妈那种程度要很好的老师和很好的琴……我不确定我能变得很厉害，也许我只是比普通人厉害一点，而亲戚们光是养他们自己的孩子就不容易了。”】

&esp;&esp;【她被妈妈叫回家了，我一个人走在街道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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