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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喊他都要犹疑半晌怎么称呼,拉拉扯扯的,每次都只喊出这么一个字。
后来,也干脆就直接这么喊了。
易长决似乎有些吃力地抬起了眼皮,茫茫然看了她半晌,才定格在她脸上。
赵蛮姜张了张口又闭上,指了指手里的汤,又开口道:“你喝醉了吗?醒酒汤,你要么?”
易长决木然地看着她,“是裴师爷让你拿的吧,给他送进去吧。”
语气很清醒,但是又带着清醒的易长决不会有的表情。
“我可以再拿一碗的!”赵蛮姜走近了些。
他顿了一下,手撑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却又放弃,手搭在膝上,怔怔地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怪异地看着对方,也不说话。就在赵蛮姜觉得端着汤碗的手都有些酸了的时候,听到易长决略带沙哑的声音。
“你看人的眼神,很讨厌。”
以前不是说没有讨厌我么?你也很讨厌!赵蛮姜心里暗暗反击。
但这是清醒的易长决会说的话吗?
赵蛮姜困惑地往前凑了凑,想探过去看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说胡话。
易长决却突然起身,吓得她往后撤了两步,汤也不小心洒出来了些。
“我先回去了,你让年祺把叶澜弄回来吧。跟裴师爷说声我回去了,他会告诉城叔的。”易长决交代完,转身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话语清晰,脚步稳健,不像喝醉了。
赵蛮姜愣了愣,皱着眉转身去厨房换了碗汤,再回了内堂。里面的大多数人喝的东倒西歪,她把醒酒汤给了裴师爷,又说了易长决交代的,才跑去找阮久青。
“你做什么去了,我还当你是去了茅厕,怎么去了这样久?”阮久青一边担心地问,一边拿手去捂她在风里吹冷了的手。
“裴师爷让我给他拿醒酒汤,我走错了,找了好半天。”赵蛮姜环绕了一圈,“年祺呢?带阿澜回去吧。”
“刚去了外头,我去叫。”阮久青一边起身一边说。
叶澜被年祺扶着走了一半醒了,撒着酒疯,非要回内堂继续喝酒。
赵蛮姜一边心说那点破酒量还闹酒喝,一边哄着他道:“我们回三院喝,这会儿要守岁了,回去一边守岁一边喝。”
“哦对!过年节的时候……还要守岁……对对……对,卫旻说,还要……还要看焰火。”叶澜努力地捋着舌头,不清不楚地说。
“好好好!守岁,看焰火。”阮久青也跟着随意地应付着,和赵蛮姜对视无奈一笑。
他们本想回了三院直接把叶澜塞进东厢了事,谁知这醉鬼越发像个小孩,非拽着他们仨,去主屋正堂坐着——要一起守岁。
赵蛮姜和阮久青这下笑不出来了,俩人面面相觑。
“那就守岁吧,我去看看后厨大婶的饺子放在哪了,给你们下点饺子,你们在这等等。”阮久青拍拍手说道。
“好。”赵蛮姜乖巧地点头。
屋里剩下他们仨,叶澜是个胡言乱语的醉鬼,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胡话,赵蛮姜和年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刚刚席间听来的八卦。
等阮久青煮好了饺子回来,叶澜已经坐在地上倚着门睡着了。
“你们先吃,我去给他拿被子,这会儿应该也是搬不动他了,地上又太凉了。”阮久青搁下饺子,准备起身。
“阮大夫你们吃,我来吧,地上睡不得,我给他弄回去睡床上。”年祺说着就要去拽如一滩烂泥一般的叶澜,阮久青和赵蛮姜见状也去帮了把手。
好容易安顿好了叶澜,再回来饺子已经有些坨了。但是赵蛮姜很少吃饺子,她其实挺喜欢的,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年祺吃完饺子,也准备回屋睡了。阮久青出门帮他照了照灯,又想起几个屋的岁火还没点,顺便去点了东南三院的岁火。
待她回来的时候,看到赵蛮姜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阮久青摇摇头,无奈准备去抱,又觉得无从下手,怕弄醒了她。
“我来吧!”
正当阮久青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不由得惊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当你还在那边,要同他们一起守岁呢!”阮久青细声说道。
“前面喝多了几杯,回来的早,睡了会儿。”易长决说着走到阮久青身边,“你也早些回去睡吧,也难为你,被他们折腾到这个时辰。”
他刚睡醒,许是还带着被窝里的温度,易长决不似平日里的冷淡,整个人看着还有几分柔软和煦。
“我倒是乐在其中!”阮久青轻笑,“那你抱她回屋睡吧,这儿冷,她身子骨不比阿澜,经不起折腾。”
易长决顿了顿,才开口道:“你照看她总是很仔细。”
阮久青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是真把她当妹妹,姐姐照顾妹妹,是理所应当。”
见易长决不搭话,她才接着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不用送了,外边我点了岁火,亮着呢。”
说是不用送,易长决还是送阮久青到了院门口。
回到主屋正堂后,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倒是发了一会儿愣。
门口一阵风灌进来,小小的身子缩瑟了一下,他才想起要送她回房。
易长决轻轻地将赵蛮姜横抱起来,小心地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慢慢地一步步往屋外走。
廊上、门檐都点好了岁火,风轻吹过,火光摇曳,疏影斑驳,照得院里似真似幻。
就在此时,中心内堂方向的上空,传来“碰——”地一声响动,一朵巨大的焰火随声炸开,紧接着,一串串焰火冲上天,在天空散落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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