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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清鸣再响,胜负已分。那支竹筷又稳稳落回他指间。
赵蛮姜怔怔望着他手中尚未放下的竹筷,竟连那动作如何起落都未能看清。
太快了。
——他甚至还用的是左手。
“你……筷子得握在手里!”赵蛮姜自己使诈在先,却反倒吃了亏,没理由再多纠缠,只得朝对面的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认命地捞起桌面的酒杯抿了一口,“……再来。”
易长决本噙着笑看她气恼的模样,目光落在她沾酒的唇畔时,眉心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蹙。
第二局开。赵蛮姜凝起十二分心神,她右手本就离碗极近,指间竹筷疾转,瞬间就碰到了碗沿。
“叮——”
抢到优胜的人倏然起身,朝对面的人仰起脸,眼底漾开明晃晃的得意,“我赢了!”
易长决看着眼前人恣意飞扬的表情,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纵容,“嗯。”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而自这一杯起,易长决便再也没有赢过。
竹筷叩击碗沿的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断断续续地漾开。
起初赵蛮姜还算规矩地端坐在对面,转上几轮后,她发觉即便自己并未抢先敲中,对面那人也依旧会举杯。她索性也不再遮掩了,径直挪到放碗一侧挨着坐下,明目张胆地耍起赖来。随手用竹筷轻轻一叩碗,便笑吟吟哄着人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
“不能再喝了。”
易长决的脸越发苍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冷釉,全然没有半分醉红的酒意。但是说话的语速比平日里稍慢些,每个字都像在齿间轻轻含过才落下。那双眼静静凝望着她,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夜。
都到这个地步了,赵蛮姜哪肯罢休,又软声哄道:“你刚刚又输了……这是最后一杯。”
易长决依言去取那只酒杯,伸出的手却晃了一晃,抓了个空,然后又挣扎着抬了一抬,最终垂落下去。整个人也随之歪倒,直直朝赵蛮姜铺面栽过来。
慌乱中赵蛮姜伸手接住了人,杯里的酒却泼洒了她一身。
——好重。
她这才真切感受到这人的分量。平日里他总是裹着一身玄色,身形看着落拓清瘦,此刻隔着衣料,却能觉出底下紧实分明的肌理——那是经年累月淬炼出的筋骨,敛着沉默的力量。
赵蛮姜咬紧牙关将人架起,踉跄着挪向床榻。这么一路连拖带拽,竟让她生生挣出一身薄汗。
待把人安顿好,她坐在床沿缓了许久,才起身去侧室沐浴。待洗净一身薄汗、换了寝衣回来,夜已深静。
幔帐被轻放下来,隔绝了月光烛影,也隔开了满室的秋寒。赵蛮姜轻手轻脚爬上了床榻,借着账内朦胧的光火,看向身侧安静躺着的人。
他回来时沐浴过,换下了厚重的朝服,此刻只着一身暗纹锦缎常服。那衣料质地极为细密,在昏黄烛火下泛出幽深的鸦青色。
脸上仍看不出醉酒的痕迹,唇色浅淡,肤如冷玉,在幽微的光晕里泛着近乎易碎的釉色。
她一直知道他是好看的。从初见那一眼起。
指尖下意识蜷紧,她跪坐在柔软衾褥间,对着如此情境,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到底也才十七岁,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眼下该如何动作,她一时有些无措。
良久,赵蛮姜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探向他腰间。银质兽首扣“嗒”一声轻响,脱离卡槽,束带便松松滑落,陷进玄色衣料深处。
紧接着,她指尖上移,指腹碾过光滑的暗扣边缘,一枚枚地缓缓解开。锦缎的面料顺着胸口的曲线散开,露出内里月白中衣的领口。
赵蛮姜的手不自觉地有些不稳。中衣的系带分明没有绑得很紧,但是她窸窸窣窣摸索了半天才解开。她屏着呼吸,近乎慌乱地扯开衣襟,动作稍显粗暴。
里衣敞开,胸腹线条利落而分明,肌理紧实,在幽光下覆着一层极淡的阴影。看到上面斑驳着大小的几道旧伤,赵蛮姜停顿了一下。
这些伤痕她碰过,查探过。可此时指尖颤巍巍抚上去,触感却迥然不同。她怔怔摩挲着那些凹凸的疤痕,思绪飘忽,神思不属地猜想他受伤时的情境。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攫住她的手腕。
身侧之人骤然翻身坐起,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
一切发生得太急太快,赵蛮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呼,便已被人抵在身下。
“赵蛮姜,”他低哑的嗓音贴面落下,带着未散的酒意与灼热的气息,“你在做什么?”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随滚烫的血液涌遍全身——
完了。
他怎么醒了?不是说后劲足够强么?明明自己也试验过,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话!”见人呆愣着,易长决蹙着眉,眼底赤红,死死盯着身下的人。撑在她脸侧的手臂上青筋鼓起,与上面的那道疤交错纵横,纠缠在了一起。
这场酒宴一开始就透着算计。今夜她意图灌醉他的想法太明显,他岂会看不出来。可她究竟在图谋什么,他还未看透。所以他换一个更直白问法——
“你想要什么?”
赵蛮姜身上仅裹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前襟被扯开半片,一弯纤薄锁骨之下,那片雪腻的隆起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着。她攥紧身下的锦褥,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瓣轻启:“我……”
“我……”喉间发紧,声音轻轻发颤,“我想要你。”
纵是做惯了伪装,在话出口的瞬间,她脸上也浮起一抹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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