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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考结果公布,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雾临的综合评定位列新生中上游,尤其是那独特的“灵机掌控展示”和“良上”评级,让他的名字再次在初级班中引来了更多复杂目光。羡慕、好奇、不解,兼而有之。陈清风教习在分评语时,对他只是微微颔,未多言语,但那目光中的深意,雾临读懂了——是肯定,也是期待,更有一丝“路还长,需谨慎”的提醒。
学院惯例,每学期末有一段短暂的休憩,谓之“省亲假”,为期十日。对于这些离家数月的少年而言,这是难得的归家时刻。公告一出,整个初级班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的气息。
“雾临,你……这次回去吗?”林轩在走廊遇见他,有些期待地问。苏月也在一旁,眼中闪着光。他们三人来自不同方向的小镇,但都归心似箭。
“嗯,回去。”雾临点点头。他同样思念小镇,思念读书楼的书香,更思念父母温暖的目光和父亲做的饭菜。更重要的是,他想把在学院的见闻、感悟,尤其是对自己能力那模糊却充满希望的认知,分享给父母。也想……再看看小镇的塔楼,或许在如今新的视角下,能有不同的体会。
领取了准假文书和归途注意事项(主要是不得延误返校、注意安全等),简单收拾了行囊——多了几件学院制服、几本允许借阅的基础书籍,还有用考核奖励的少量积分兑换的一小包扶摇城特产蜜饯,准备带给父母和读书楼的王伯。
返乡那日清晨,学院门口热闹非凡。学院安排了数辆驮车,将前往同一方向各镇的学生分批送达最近的驿站或岔路。雾临、林轩、苏月恰好同乘一车,还有另外五六个去往东部其他镇子的孩子。
车轮辘辘,驶离了扶摇城高耸的城墙和终年缭绕的雾气。熟悉的官道、山丘、田野在窗外掠过,带着与学院截然不同的、质朴的生机。车厢里充满了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互相比较着学院的见闻,炫耀着(或抱怨着)各自的成绩,畅想着回家后的种种。林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雾谷遇险(当然,隐去了雾临那神乎其技的表现),引得一片惊叹。苏月则小声和大家分享她练习“物体硬度改变”的趣事和苦恼。
雾临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离开了学院那种规整、充满压力的环境,身心似乎都松弛了不少。但他体内那团雾气灵机,似乎并未完全“休息”,依然以一种极缓的度自行流转,对外界景物的变化、车厢内波动的情绪,有着极其隐晦的“感应”,如同平静水面下细微的暗流。这是否是“蕴灵”过程的一种自表现?他不敢确定,但已学会与之和平共处。
傍晚时分,驮车抵达一个三岔路口的驿站。这里是几条支路的汇合点,也是他们这辆车众人的分别之地。林轩的家在向北的岔路尽头,苏月则需继续向东,而雾临要走的,是向南那条通往丘陵地带的小路。
“我们就此分别了!”林轩有些不舍,用力拍了拍雾临的肩膀,“开学再见!到时候……一起练习!”他指的是能力练习,眼神里带着对雾临的信任。
“嗯,开学见。路上小心。”雾临点头。
苏月也走过来,小声说“雾临哥,谢谢你在学院帮我那么多。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用草茎编成的平安结,手艺不算精致,但很用心,“我自己编的,听说能保平安。你要小心。” 雾临微微一怔,接过那还带着少女体温的平安结“谢谢,苏月。你也一路顺风。”
简单的告别后,大家各自踏上了最后一段归途。驿站长安排了小型马车或脚程更快的骑兽(需额外支付少量费用,学院补贴一部分)送学生们前往各自镇子。雾临选择了一匹温顺的矮脚马,独自骑行。
天边的火烧云渐渐被靛蓝色的夜幕取代。丘陵小路上寂静无声,只有马蹄声和偶尔的虫鸣。夜风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离了人群,雾临的心绪更加沉静。他放任思绪飘散,回想着这几个月来的一切塔楼的茫然,学院的规矩,启灵殿的模糊感应,模拟废墟的协作,藏书阁的求知,雾谷的惊险与“镜像感知”的初显,小考的应对
仿佛一场浓缩而迷幻的梦。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小镇,是那间充满油烟气的小饭馆,是那座藏书不算多却被他翻遍的读书楼。
夜渐深,星子浮现。当他终于看到远处丘陵环抱中,那片熟悉的、零星散布着灯火的轮廓时,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家,就在前方。
牵着马匹走入小镇寂静的街道,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只有巡逻的更夫偶尔走过。他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家饭馆后院的小门,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母亲披着外衣,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暖黄的光映着她明显清瘦了些、却写满惊喜和牵挂的脸庞。“临儿?是你吗?我听着像是马蹄声近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娘,是我,我回来了。”雾临心头一酸,连忙放下行囊,上前一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上下打量着他,眼眶瞬间红了,“长高了点,也结实了些,就是这衣服……”她摸了摸雾临肩上被铁颚雾虫划破、已经简单缝补过的学院制服,心疼不已,“在学院没吃苦吧?快进来,你爹刚熄了灶火,我去叫他!”
父亲很快也被惊动,披着衣服出来。这个平日里话不多、总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看到儿子回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揉了揉雾临的头,沉声道“回来了。饿不饿?锅里还温着粥。”
熟悉的饭菜香气,昏黄的灯光,父母关切的眼神,这一切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学院的清冷。雾临坐在熟悉的、略显油腻的小饭桌旁,喝着母亲盛的粥,吃着父亲特意留下的小菜,心里无比踏实。他简单地讲了讲学院的规矩、课程,还有小考的成绩(略去了雾谷的细节和能力的真实情况,只说表现尚可,评级不错)。父母听了,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母亲不断给他夹菜,父亲则默默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关于学院导师、伙食之类的问题。
夜深,回到自己那间虽然狭小却无比熟悉的小屋。躺在久违的床上,鼻尖萦绕着家中特有的、混合了饭菜油烟和干净被褥的气息,雾临很快沉沉睡去。这一觉,无比香甜。
接下来的几日,是平静而温暖的。他帮父亲打理饭馆,清扫、择菜,偶尔也学着颠两下勺(虽然远不及父亲的手艺)。母亲则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仿佛要把他在学院“缺”的营养都补回来。
当然,他也没忘记读书楼。回家的第二天下午,他便来到了那座熟悉的灰色建筑前。
“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王伯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晒太阳,眯着眼,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雾临,脸上笑开了花,“咱们的小书虫儿,从大地方学成归来了?”
“王伯!”雾临也笑了,快步上前,“我回来看看您,还有这些书。”
“快进来,快进来!让我好好看看。”王伯拉着雾临进楼,上下打量,“嗯,气色不错,眼神也亮堂了,像个学院生了!怎么样,扶摇城大不大?学院里都学什么?”
雾临陪着王伯聊了许久,讲了些扶摇城的见闻,学院里严格的作息和丰富的课程。王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感叹“好啊,好啊,出去见世面就是不一样!咱们镇子多少年没出过能去扶摇城学院的孩子了……” 聊到最后,雾临将带来的那包扶摇城蜜饯送给王伯。王伯推辞不过,乐呵呵地收下了,直说他“有孝心”。
“对了,小临啊,”王伯似乎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你在学院有没有听说,或者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关于……嗯,关于咱们这个世界,或者你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雾临心中一动,看向王伯。老人的眼中少了平日的慈祥笑意,多了几分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关切,甚至一丝忧虑。
“王伯,您指的是……”王伯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口气“唉,人老了,就是爱瞎想。你爷爷……你父亲没跟你提过吧,你爷爷当年,也是个能去学院的人,只是后来……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好好学,走你自己的路。只是记住,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但若浑然不知,也可能错过机缘。这其中的分寸,难啊……”
爷爷?雾临第一次听说爷爷也曾有修炼资质。他还想再问,王伯却已经岔开了话题,指着书架说“这些书啊,你走了以后,又没人怎么翻咯。你要是闲着,就再看看,温故而知新嘛。”
雾临知道王伯不愿深谈,便也顺着他的意思,再次走向那些熟悉的书架。指尖拂过略微泛黄的书脊,《新史》依然厚重地立在原处。他抽出来,翻到记载“大寂灭”与“启明者”的篇章。如今再看,那些曾经觉得遥不可及、近乎神话的描述,似乎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真实感。上古的崩毁,废土的重生,力量的觉醒与体系的建立……自己,不正是这宏大叙事中,一个刚刚触碰到了力量边缘的微小个体吗?
他将目光投向书楼窗外,小镇宁静,远山如黛。但在这平静之下,是否也隐藏着如王伯话语中那般,未被言说的过往与秘密?自己的“镜像感知”,爷爷的往事,还有那本《新史》背后真正湮没的历史
归家的温暖与安宁,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探究的薄雾。
假期还有几日。雾临决定,除了陪伴父母,也要好好梳理自身,同时,或许可以试着从父亲那里,旁敲侧击地问问关于爷爷的事情。小镇的平静,或许能让他更清晰地“聆听”体内那团雾气灵机的声音,为返回学院后迈向“蕴灵”之境,积蓄更深沉的力量。
归途如雾,既带来熟悉的慰藉,也映出隐约的谜团。而这,或许正是成长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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