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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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实际上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但是就能力而言也是个十分可怕的人

第35章葬礼（二）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者说，我为什么要继续这么做下去。”

熊熊燃烧的篝火逐渐熄灭，漆黑焦灼的烧痕在地上留下伤疤，连带着萨迈尔原本被火光明媚的颜色渲染的精神奕奕的面孔逐渐褪去生机勃勃的灿烂，随着颜色的淡化让他苍白疲倦的面目裸露在玫瑰色的晨光之中。

夜晚似乎漫长的永远不会过去，但是却又短暂的仅仅只够萨迈尔将自己的人生堪堪讲完。

楚真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过于吝啬的刻薄鬼，一面从这些人口中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面又将他们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彻底的剥离，封存成只有自己知道的宝珠储存起来。

有的人不甘，有的人哀求，有的人咒骂，也有人试图直接和她动手，却只有萨迈尔一个人能够好好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和她讲述这些。

讲述他的故事，讲述他的历史，讲述他的辉煌和痛苦。

“对于世界来说，你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楚真对于萨诺玛的做法不置可否，只是这么和他说道，“不论是战争亦或者是污染与资源枯竭，最终危害到的只是你们而已，对于世界本身而言，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是这么重要。”

“三重界还很年轻，就算你们这个纪元的所有生物就此灭绝，她依旧还有亿万年的寿数来孕育全新的生命体系，只不过新的生命不一定会在你们生存过的位面板块上诞生，也不会依照你们的模样，不会沿着你们的轨迹成长繁衍。当然了，也有可能会和你们的诞生如出一辙，也有可能和你们截然不同，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身为本身和世界关系相当密切的楚真自然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她本身和世界的亲密程度哪怕是奇迹生命都无法比得上，因此也比他们更加的能够洞悉世界本身的意识。

不管是生物的诞生还是死亡，不管是一个时代的消亡亦或者是另一个纪元的开启，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们本身并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星球，或者一个小小的区域之中。他们的意识遍布在能够探索到的，不曾被发现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人类，或者其他生物所生存的地方对他们而言都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片段，就像是人们有兴致是搞得生物缸一样，对于世界而言，她所塑造出来的这时代只不过是一个可以供她赏玩的片段而已，无关紧要。

说起来似乎格外的没有人情，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即便是这样，但还是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去做点事情，”萨迈尔的目光落向远方，轻轻点在薄薄的晨雾之中溅开涟漪，“既然我们拥有这样的智慧，既然我们拥有这样的能力，多多少少还是想去承担一点我们这种能力可以背负起的责任。狂妄也好，自负也罢，我们总是想要去做点什么，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们都在试图去尝试。”

“去尝试改变世界，去尝试挽救世界，尽管她不需要我们去挽救，也不可能因我们而改变。”

“毕竟一直以来，依靠着她的是我们，而并不是她离不开我们。我们所探知的索掌控的东西本来就在哪儿，我们只是发现了他们而已，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创造出他们。”

“我们在改变的，一直都只是属于我们的时代。需要我们拯救的，也只是我们的自己而已。”

“毕竟我们既然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总该付出点什么去保护我们自己生存的环境。”

楚真有些惊奇的看向了萨迈尔，琥珀色的眼眸亮闪闪的仿佛在发光一样，过了片刻才带着些许惊讶的开口：“你和我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楚真还是头一次看见拥有这种想法的外来者。

“大约是跟希普相处的久了，对于这些事情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

萨迈尔将掌心搭在自己的膝头摩挲了两下，微笑着回应道：“毕竟身为最后一只翡翠生命，希普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预测到了自己的死亡，也因此世界对他格外的偏爱一些，我也能够依靠着我们两者之间的契约感觉到更加深刻的一些东西。”

“比起那些能够坚定自己信念的人，其实我很容易动摇。尤其是在希普的眼中见识过更加广袤的世界之后，我一直在动摇在推翻自己的想法，一次次重新构筑自己的思绪，又一次次从头再来。”

这大概是人类总是更加容易困住自己的缘故，在见识到更广袤的天地之后就开始动摇开始质疑自己，想得越多，就更容易被困在其中，普通人不例外，他也不例外。

“就像我知道我们对于世界而言毫不起眼，我们的努力无关紧要，我们的挣扎亦是一种整个世界海洋之中一个细微的会被轻易忽略过去，而且时时刻刻都在重复发生的小小浪花。”

就像我在和希普缔结契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注定到来的死期。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萨迈尔举起手中的水囊晃了晃，听到里面剩下的水激荡在水囊之中发出空洞洞的回想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水囊之中剩下的水倒在了篝火之上，浇灭了剩下的余温，“有些事情完全不需要探究的这么深刻。在大多数时候我完全不需要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要知道，我这么做可以让我看到我想看见的结果就行了。”

我想要希普活的更久，想要这个世界不再有贫苦和战火蔓延，想要让森林再一次覆盖大地，却不会影响到人类的生活。

我的眼中能够容纳的世界太小了，我从希普的眼中看见的世界太广袤了，仅仅只是一角，也几乎让我无法承受了。

所以我放弃了，放弃朝着更广袤的世界探寻了。

拥有着这样一片小小的世界就足够了。

“希普和我都知道他的死亡具体发生在哪一天，但是我并不满足于这个结局，所以我们并没有因此坐以待毙。”

“幸运的是，命运并非一成不变，世界并非始终冷酷无情。希普本来在五年前就应该死的，但是却硬生生的拖延到了现在。我们的努力并非没有回报，世界回应了我们的期待，哪怕这场分离是命中注定到来的结局，我却依旧没有后悔过我曾经付出的一切，也可以接受这个结局的到来。”

“因此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执行自己的行为。以至于到了现在，和我同一个层面的人之中，并没有人理解我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滞留在人世之中”

萨迈尔这么说着，稍稍顿了一下，然后有些抱歉的冲着楚真笑了笑，问道：“我说的是不是有点过于拗口难以理解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绕，但是我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

楚真只是微微颔首这么回答着，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的盯着他看，似乎还在期待着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人类是很难跨过这道坎的。你们被赋予的天赋注定了你们这个种群性格上的缺陷。堪不破，参不透，放不下，忘不了。执迷不悟，知错不改。”

楚真说话的时候声音格外的轻快，连带着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眸都落进了晨曦亮晶晶的夺人视线：“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试图寻求更多的知识，但是却又在知道的很多的时候开始徘徊彷徨难以抉择，一直在渴求着更多的知识和秘密，但是最后呢？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人又能有多少。大部分逼疯了自己，小部分撕碎了自己，剩下的寥寥数人才能够继续活下去。”

“正是如此，知道的越多越痛苦越迷茫。我天生就不是多么能够承受压力的人，不然也不会当初做出想要再森林之中生活一辈子都不要回到人类社会之后的选择，因此在了解到这么多之后，我还是像少年时候的我一样选择放下这些东西。”

萨迈尔说的格外轻巧，连眉头都轻轻舒展了开来，将那张苍老的面容染上了些许年少不知愁的天真烂漫。

“将自己从这个认知之中剥离出来，花费了我不少时间。我花了点力气才将自己从傲慢的王座上踢了下来，去放下过于宏大的愿望，将视线落到身旁，去看那些逐渐被我忽略的东西。”

萨迈尔笑了下，将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上，然后捏紧了拳：“总是仰望着树冠的人追寻着影影绰绰露出的天空片段，甚至于都快忘记了大地的模样是什么样的。但是对于我来说，日月星辰宇宙苍穹，都太过的遥远而又不可求了。与其像是其他人一样努力攀爬去触碰那些触碰不到的东西，不如弯下腰，去捧起脚边的花束。”

“走得越远，我们似乎就被束缚的越深。我的愿望似乎过于单调普通，但是从一开始，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前进的。”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亡。

我不愿意就这么看着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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