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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另一位老总已经拎起分酒器,热情地探身过来。
“秦州啊,早就听说你是这个!”斟满的酒杯推到商秦州面前,液体几乎要漾出杯沿。这位老总竖起大拇指,声若洪钟,自己先仰头干了杯中的大半,亮出杯底,笑容豪迈:“我这先干为敬,你可不能养鱼啊!”
“就是!商总,未来的合作,咱们的诚意可都在这酒里了!”劝酒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爽朗的笑声和酒杯清脆的碰撞声。气氛热烈得像要把屋顶掀开。
商秦州笑笑,接过几乎要满溢的酒杯,杯沿比对方低了半寸,轻轻一碰,然后手腕抬起,喉结滚动,杯中透明的液体迅速见底。
“小商啊,”一杯刚下腹,又一位面庞红润的老总过来揽住商秦州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怀念与赞叹,“你老子当年在酒桌上那可是这个!”他用力竖起大拇指,虎父无犬子,来,这杯你得接住,咱也看看将门风采!”
商秦州只是淡淡笑了笑,来者不拒。
几乎满溢的酒杯被一次次递到他面前,他每次都接过,偶尔抬手松一松领带,或解开西装最下方那粒纽扣,动作依然从容,背脊挺直。
可陆晓研却又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会收紧,又缓缓松开,甚至委婉有些发抖。
陆晓研知道今晚不是简单的应酬,每一杯背后都是拉关系。
可她实在没见过喝成这样子的场景。
商秦州喝得越多,她的胃就跟着一阵发紧。
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受不了,说不定还要被送去医院洗胃。
当又一杯满溢的白酒被推到商秦州面前,“商总,给个面子啊!”
陆晓研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伸手抢先接了酒,笑盈盈地说:“各位老总,我们商总后面还得留着清醒头脑,跟各位请教技术上的大事呢。这杯,就让我代劳,先敬各位的关照了。”
话音未落,商秦州的手掌先于她的动作,轻轻格开了她执杯的手腕。
他喝得太多了,所以他手指碰触到她手背时,她能感觉到他身上异于平常的热度。他身上的气息,也因高温越发醇厚,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
“女同志就不用喝了。”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抬手,仰颈,喉结随着吞咽利落地滚动。
空杯落下,在木质桌面上敲出清晰干脆的一声。
这是一个好正式、甚至有些年代感的称谓。
在此刻的情景下,像一种老派的守护。
“商总说得对,咱们一桌大老爷们,可不能勉强女同志,”一位反应最快的老总顺势将话题带开,“咱们今晚也不能光喝,也该谈谈正事。商总,您公司最近风声很大啊。”
气氛重新流动,谈了几句正事,还是少不了喝酒
陆晓研缓缓将手放到桌下的膝上,指尖蜷进掌心。
腕骨上被他指尖格开的那一小片皮肤,残留的微热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酒杯留下的冰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麻。
她看着商秦州再次举起杯。
“商总,这杯是我敬你年轻有为!”又一满杯推过来。
“商总,这是敬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商总,友谊地久天长!”
“李总客气。”商秦州伸手去接,动作依旧稳。
陆晓研心惊胆战地盯着商秦州。
酒入喉时,他闭了闭眼,下颚线侧方肌肉隐忍抖动。
她甚至看到,他的眼底已经布满血丝,几乎要泛出水光。
可他也只是闭闭眼,等再睁开时。
那层水光便被压了下去,只余下惯常的深黑。
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有时,他还会微微侧过头,极轻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胸腔里被什么灼了一下,需要换一口干净的空气。
他没有说一句“不能喝了”、没有一次推拒。
肩背挺直。
应对得体。
仿佛这点小酒真的就难不倒他。
陆晓研觉得自己的指尖也跟着发麻,仿佛那滚烫的烈酒,正顺着她的视线,一路烧进自己心里。
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红烧排骨。
她最喜欢吃的菜。
这么好的饭店,烧得排骨一定很绝。
陆晓研囫囵吞下。
却发现自己没有尝出一点味道。
酒局终了时,商秦州站起身的姿势依旧沉稳,只是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落地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重。他与众人告别时,言辞清晰,逻辑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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