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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回答:“当然可以。”
他试图弄清楚陆晓研到底怎么了,接着问:“为什么不想开灯?”
“我想过了,如果我每天都坚持跑步的话,我的体能一定能通过测试的。”陆晓研问他:“你觉得呢?”
刚才是陆晓研不想开灯,现在不开灯的黑暗反而成了他自己的庇佑,不然,陆晓研一定会看到他脸上短暂失神的表情。她已经知道了?可能,但也可能没有。摇摆不定的可能性像是一场博弈,商秦州条件反射地选择了赢面最大的回答:“当然。”
话音落下,黑暗里一片沉寂。
然后陆晓研突然笑了一声。
紧接着是物体快速划过空气的沉闷声响。
放在他桌上的无人机模型从黑暗中
呼啸而来,直砸向他的面门。
坚硬的棱角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然后重重砸在他身后的玻璃隔断上。
“砰!哗啦!!”
巨响在凌晨空荡的办公楼里如同惊雷炸开,模型上的玻璃装饰全碎了,残缺的躯体在地毯上又滚了几圈。如果刚才那一下砸实了,后果难以想象。
“耍我!商秦州你还耍我,到现在还耍我!”没有砸到人,陆晓研就直接用身体撞向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只能凭本能反击的小兽。
商秦州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抬手格挡。混乱里,他双手钳住了她两只胡乱挥舞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还在剧烈颤抖。他收紧手指,隔开那些可能落下的抓挠或捶打。
“陆晓研!”他压低声音喝道,气息也有些不稳,“你冷静一点!”掌中那截纤细的手腕冰冷而脆弱,让他有一种错觉,为了挣脱他的掌控,她宁可皮肉与骨骼分离,也在所不辞。
皮肤摩擦间迅速泛红,借着月光,商秦州看到虎口下两抹红痕刺眼地烙在她白皙的腕上。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商秦州看得分明,不敢再加力了。
可他一犹豫,陆晓研狠狠地一头将他撞开。她整个人合身扑上。撞击的闷响声中,两人失去平衡,一同跌进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里。
还是那张沙发,每天中午,他们总并肩坐在这里,分享着可口的餐食。她的头偶尔会靠在他肩上,故意摸一摸手,偷偷亲吻。曾经容纳过温情、私语和亲吻的地方,现在却仿佛成了角斗场。
陆晓研跨坐在他身上,这个姿态让原本就悬殊的体型差距暴露无遗。商秦州肩宽腿长,几乎能将娇小的她完全笼在身下,平日里轻轻一揽就能让她动弹不得。可此刻,他躺在沙发里,手臂松垂在身侧,竟没有丝毫要挣脱或反抗的意思。
她一手抓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冲着他的脸直直挥去。
商秦州两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觉得陆晓研本意是想往他脸上甩巴掌,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陆晓研手被他擒住,挣不脱,便用尽全身力气将手往回拽,最后生硬得僵持不下,“你怎么可以这样,删我的名字,骗我……你知不知道,谁都可以这么对我,就是你不行!
“因为你最知道我有多想去,我天天都在跟你说,天天说,你听进去一个字没有?
“整个项目本来就是我主导,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的,怎么又是到摘果子的时候,就把我一脚踢开?你们就这么欺负人吗?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陆晓研!”商秦州低低呵斥了一声,“谁欺负你了?没人想欺负你!”
他知道“欺负”二字从何而来,正因知道,才更觉喉咙发堵。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那阵混合着心疼和焦躁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再开口时,语气刻意放得平和,带着一种他自以为是的体贴,说:“是因为漠河那边情况太特殊。地点偏远,气候极端,测试环境的风险系数很高,我怕你过去身体吃不消。
“你知道的,之前已经有工程师在类似环境下出过事。那还是个年轻力壮,受过专业训练的男人。你怎么能去呢?”
“那你为什么去呢?”陆晓研反问:“既然你觉得太危险,那为什么你的名字在上面?”
当她看到那张通知上带队工程师的名字写着商秦州,而她自己没有影子的时候,那一瞬间,不止是愤怒,而是无数个同样的历史在她眼前重演。
月考放榜,她满怀期待地找自己的名字,结果第一名是商秦州。
教导主任带头为他鼓掌:“让我们向商秦州同学学习!”
她呢?
那个紧挨在后面的“第二名”呢?
没人在意。
掌声只给最顶上那个人。
后来工作了,熬到总监位置终于空出来,连夜写的竞聘报告还在电脑里。
第二天晨会,王磊笑着鼓掌:“让我们欢迎商总!”
掌声雷动。
她又站在人群里。
一次,又一次。
总是他。永远是他。
她追赶、她并行、她以为终于能并肩,然后他轻轻一跃,又去了她够不到的地方。
过去她认了,甚至仰头看他,觉得那背影高大耀眼。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明明牵着她的手,吻过她的额头,说过“我们一起”。
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松开了手,自己踏上了那条她梦寐以求的路。
她可以忍受,命运总偏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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