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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的阳光依然毒辣,牛嘉打开出租屋门的时候,一股凉气从屋里涌出来。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红缨就飘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门,那身红嫁衣在昏暗中像一团凝固的血。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
“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平静,但牛嘉能看见她眼睛里闪烁的光——那是紧张,是等待,是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嗯。”牛嘉关上门,把背包扔在门口的鞋柜上。
“怎么样?”红缨飘到他面前。
她的魂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清晰。嫁衣的红色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袖口和裙摆的金线刺绣闪着微弱的光。她的脸很白,不是活人的那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冷意的白。但那双眼睛是活的,此刻正紧紧盯着牛嘉。
牛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账号冻结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工牌和车载设备都交了。他们说七到十天出调查结果,但……”
他没说完。
但什么?但明知道是陷害?但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但这些话说出来有什么用?
红缨没说话。
牛嘉睁开眼,看见她飘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一角。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那个杂役,”红缨背对着他问,“你确定是城隍庙的?”
“确定。”牛嘉说,“那种衣服,我见过描述。而且他看见我就躲,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红缨沉默了几秒。
“他们想逼你走投无路。”她说,声音很冷,“断了你的生计,让你在人间活不下去。然后要么你主动放弃我,要么……”
“要么我饿死。”牛嘉接过话,苦笑一声,“或者被房租逼疯。”
牛嘉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登录,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327648。
三千二百七十六块四毛八。
牛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僵硬。
“房租,”他开口,声音干涩,“下个月五号交,一千二。车贷,每个月八百,二十五号扣。水电煤气,上个月是一百六,这个月估计差不多。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修车费。”他说,“上次被鬼兵追的时候,损坏严重。我问过修理厂,开口要一万,后来找了熟人,最少也要两千五。”
他放下手机,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玻璃桌面冰凉,指尖触上去有种刺痛感。
“也就是说,”他总结,“我现在手里的钱,交了房租和车贷,就剩一千二。修车不够,吃饭也不够。而且……”
他抬起头,看着红缨。
“而且如果平台调查结果出来,认定我违规,可能会扣罚金,甚至要我赔偿客户损失。那三起投诉,他们随便编个数字,我都赔不起。”
红缨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太懂现代社会的经济规则,但她明白数字的意义。三千多块,听起来不少,但牛嘉说的那些支出,像一把把刀,正在把那笔钱切成碎片。
“你不能……”她迟疑了一下,“找别人借?”
“我能找谁?”牛嘉苦笑。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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