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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前脚刚借苏才人之事反将一军,他们后脚便狗急跳墙了。神机营鱼龙混杂,薛家暗桩偷半枚残簇,揳进自家拉车的畜生腿里,借天灾做人祸……”楚明珩眼底的阴鸷渐渐凝聚成冰冷的算计,“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阴鸷,他还没去定那苏才人的罪,薛家那帮人竟还敢来攀咬!
他本就手握禁军,又暗中扶持老六,皇兄对他这个正值壮年的亲弟弟早已心生防备。
如今薛家这一招,分明是要在皇兄心里钉下一根“睿王拥兵自重、党同伐异”的死刺!这笔买卖,薛家算得当真精明!
楚明珩越想越觉得一切严丝合缝,可越是凶险,楚明珩反倒越发冷静下来。
“更衣,备马。”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硬,“本王要即刻进宫面圣。”
副统领猛地抬头:“王爷,此刻进宫,只怕言官会当廷为难……”
“薛家既然想玩‘死谏’,本王便去御前陪他们演一出‘负荆请罪、御下不严’的好戏。”楚明珩冷笑一声,掸开大氅披在肩头,“想拿死人做筏子褫夺本王的兵权?做梦!”
大雨初歇的上京城,再次被卷入了一场不见血的腥风血雨之中。
大雨初歇的上京城,再次被卷入了一场不见血的腥风血雨之中。
而在城东那座沁凉幽静的长公主府内。
楚璃正闲适地倚在窗棂下,玉指捏着一把精巧的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瓶中一枝开得正艳、却稍显碍眼的凌霄花。
“咔嚓。”
多余的枝蔓应声落地。她望着窗外长街上,那行色匆匆、直奔皇城而去的睿王府车马,嘴角轻轻挽起一抹纯真无害,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浅笑。
……
入夜,公主府偏殿。
墙壁上的铜檠灯被拨得极暗,外头隐隐传来巡城营甲胄碰撞的肃杀声。
白日里薛老太爷敲响登闻鼓的余波,已将这夏夜的上京城搅得风声鹤唳。
姚澄着一身利落的夜行劲装,指腹摩挲着桌面上那一摞盖着凤阁朱砂大印的空白勘合,倒抽了一口凉气。
“云裳,你当真要借睿王这股东风……”姚澄抬起眼,目光震动,“把咱们暗卫营的三十精锐,明目张胆地扎进独孤家的北疆大营里?”
陆云裳端坐在太师椅上,右腕已妥帖地缠上了干净的白纱。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陆云裳慢条斯理地撇去茶盏里的浮沫,眼神冷如霜雪,“这三十人,不争权,不冒进,只管往中下层军官里渗透。三年之内,我要独孤家的铁桶变成一张处处漏风的破网。”
姚澄定定地看了那朱红大印半晌,忽然将手按在文书上,嗓音微沉:“这三十份勘合,给我留一份。我要亲自去趟北疆。”
陆云裳拨弄茶盖的手蓦地一顿。
她蹙起眉,清冷的眸底划过一丝不赞同的诧异:“胡闹。北疆苦寒,处处皆是独孤氏的眼线。你堂堂一个暗卫统领,放着上京城的大局不顾,去边关军营里吃什么沙子?”
“云裳,我这几日连家都不敢回了。我娘正满京城地托冰人,变着法儿地给我相看人家。”
姚澄苦笑了一声,顺手将腰间的刀解下,重重拍在桌案上,“本朝太祖曾亲封女将,女子亦可入仕从军。可我偏偏生得愚笨,连考了三年女官都名落孙山,比不得你与青青满腹经纶。若再留在这上京城,迟早要被我娘锁进后宅,成个相夫教子的木偶。”
她握住刀柄,粗糙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却燃起一团灼人的火。
“我这身骨头拿不惯绣花针,只认刀枪。独孤家的军营难闯,可若能像当年穆家先祖那般在沙场上搏个出身……”
姚澄眸光微闪,脑海中忽地掠过那一抹总是温温婉婉的青色裙角,嗓音不由得放柔了几分,却透着斩钉截铁的执拗,“将来,我也能名正言顺地护住我想护的人。”
密室内静了一瞬。
陆云裳看着姚澄眼底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终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同为女子,她太明白那种不甘被困于后宅的挣扎。
“刀剑无眼。”陆云裳将一份空白勘合推到姚澄手边,只余一句郑重的叮嘱,“活着回来。”
姚澄眼睛一亮,利落地将文书揣进怀里,抱拳爽朗一笑。
“放心!”她话锋一转,听着外头长街上急促奔行的马蹄声,幸灾乐祸地勾起唇角,“不过眼下,睿王怕是顾不上咱们了。今日他那般气急败坏地纵马入宫,满城都传遍了。薛家嫡孙死在落雁谷,马骨里还剜出了禁军的透甲锥……这上京城,算是彻底乱了套。”
陆云裳靠向椅背,眸色幽深如古井:“手法老辣,不留余地,且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疑心……是前朝的余孽在暗中推波助澜。”
姚澄一惊:“前朝的人?”
“他们蛰伏多年,便是想坐山观虎斗,看着咱们的世家与皇权互相攀咬,拼个两败俱伤。”陆云裳冷笑一声,却又话锋微转,“不过,此事倒也算是帮了我们一把,薛家如今像疯狗一样死咬六皇子与睿王。朝野上下的眼目都被牵制,公主府反倒成了一片清净地。”
提到“公主府”,陆云裳周身那股属于权臣的冷厉与杀伐之气,竟如春雪遇阳般,奇迹般地消融了个干净。
“稳婆的事,查得如何了?”她轻声问道,连带着嗓音都轻柔了许多。
姚澄拉开椅子坐下,笃定地摆了摆手:“干干净净。我带人把府里半个月的出入采买翻了个底朝天,连倒泔水的都查了。别说稳婆,连个生面孔的都没进过后院。”
“当真?”
“千真万确。我查了那稳婆的行踪,她死前确实在咱们这条街上出现过,但去的是街对面的典当行。”姚澄撇了撇嘴,没好气道,“赵铁柱那厮八成是眼花看错了人,害得你白白紧张了一场。”
听到这句话,压-在陆云裳心头整整两日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粉碎。
“看错便好……看错便好。”
陆云裳闭上眼,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
昏黄的灯影落在她苍白却柔和的面容上,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泛起一抹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笑意。
“殿下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殿下啊,除了在暖阁里翻看你给她寻的游记,便是戴着帷帽在庭院里扑蝶。乖顺得像只猫儿,连大门都未曾迈出过半步。”姚澄如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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