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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伸出手:“林逸。”
王铁柱和他握手。手掌粗糙有力,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握力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显示力量,又不至于让人疼痛。“逸哥。”他声音低沉,话很少。
“今天能开工吗?”
“能。”
“工具?”
“我有。”王铁柱转身回屋,拎出个军绿色帆布包。包很沉,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拉开拉链,里面是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工具:合金钢钎、地质锤、手摇钻机、滑轮组、防水头灯、甚至还有个小型的便携式水质检测仪。
工具虽然旧,但保养得极好,每一件都泛着精心养护后的光泽。
“钻机是德国货,退役时连长特批我带走的。”王铁柱抚摸着那台手摇钻机,像抚摸战友的肩膀,“最大钻深三十米,对付土层岩层都行。”
林逸眼睛一亮:“需要几个人?”
“两个。我主钻,你清土、拉绳。顺利的话,三天见水。不顺利……”他顿了顿,“得加钱,可能还要上机械。”
“先打三天。”林逸拍板,“工钱日结,饭管饱,有肉。”
王铁柱点点头,单肩拎起那个至少八十斤的帆布包,轻松得像拎个空书包。
三人一狗往后山走去。
雾已散尽,阳光穿透竹叶,在路上投下斑驳光影。黑子跑在前面,不时停下,竖起耳朵警惕地倾听林间动静。
路上遇见挑着空桶往回走的村民,看见他们,脚步明显加快,低着头匆匆走过。有人远远啐了一口:“呸,不知死活。”
王铁柱脚步没停,但林逸注意到,他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是军人对敌意的本能反应。
荒地到了。
二十八亩坡地在阳光下**呈现。茅草枯黄,在风中起伏如浪。倒塌的竹架半埋在土里,锈蚀的铁丝像垂死的蛇,缠绕着断裂的木桩。更远处,梯田的轮廓早已被野草吞没,只剩模糊的起伏。
王铁柱放下帆布袋,没有立刻开工。他先是绕着整片地走了一圈,步速均匀,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然后蹲下身,抓起不同位置的土,在掌心捻开,凑到鼻尖闻,甚至用舌尖尝了尝。
“红壤,酸性,板结严重。”他吐出嘴里的土渣,“但东南角那片,”他指向那丛特别茂盛的茅草,“土色发黑,湿度明显偏高。你爷爷标的位置?”
“是。”林逸递过笔记本。
王铁柱仔细对照地图和实地,手指在几个点之间移动,最后停在那片茅草前:“这里。地下应该有条古河道,砂石层蓄水,所以植被格外茂盛。”
他开始组装钻机。三脚架支开,滑轮组装好,钻杆一节节接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个零件都在最合适的位置扣合。最后,他握住手摇柄,深吸一口气——
“嘎吱——”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有力。钻杆开始旋转,缓缓钻进泥土。起初很轻松,像热刀切黄油。但随着深度增加,阻力逐渐变大。王铁柱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浮现,但摇柄的转速始终保持稳定,不快不慢。
这就是专业。林逸想。不炫技,不蛮干,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钻到三米时,王铁柱停下。他拉动绳索,钻头缓缓升起。带出的泥土不再是表层的红褐色,而是深黑色,湿润得能捏出水,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见砂了。”王铁柱抓起一把土摊开。泥土里混杂着细密的石英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古河道冲积层。继续。”
钻机再次开动。这次的声音变了,是砂粒摩擦的“沙沙”声。钻杆下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又下去两米。
五米。
王铁柱再次提钻。这次钻头上全是湿漉漉的细砂,抓一把能挤出半把水。他趴到井口,将头灯照下去——
光柱刺破黑暗,在井底映出一片粼粼波光。
“见水了。”王铁柱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兴奋。他直起身,看向林逸,“五米见水,自流压力。逸哥,你这运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林逸走到井边。井口飘上来湿润的水汽,带着泥土和矿物质特有的清新气味。井水很清,在手电光照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这是砂层过滤后的自然色泽。
王铁柱从包里取出
;那个便携水质检测仪,用绳索吊着水桶打上半桶水。仪器探针浸入水中,电子屏上数字跳动:ph值7.2,硬度适中,溶解氧含量高,重金属未检出。
“一级饮用水标准。”王铁柱读出数据,看向林逸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我打过上百口井,这么干净的自流井,第一次见。”
林逸没说话。他心念微动,从空间引出一缕灵泉,悄无声息混入井水中。量很少,大概只占万分之一。但就是这万分之一,让井水的口感发生了微妙变化——清甜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感,像山间晨雾,像雨后竹林。
王铁柱舀起半瓢水,仰头喝下。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细细品味。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灼灼:“这水……能卖钱。”
林逸也喝了一口。清凉甘冽的井水滑过喉咙,灵泉那丝微不可察的滋养悄然融入四肢百骸。他放下水瓢:“先浇地。”
“够浇。”王铁柱已经开始安装手压水泵,“这出水量,一天五六十吨没问题。三十亩地,绰绰有余。”
水泵装好,他握住压杆,用力下压。
“噗——嗤——”
起初是空气排出的声音。压到第五下时,一股清亮的水流“哗”地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冲进准备好的塑料桶里。
水流很急,很稳。王铁柱连续压了十分钟,水桶满了又换,换了又满。井里的水位纹丝不动,仿佛下面连着无边无际的地下海洋。
“自流泉眼。”王铁柱停下动作,抹了把汗,“你这口井,能养三代人。”
井台用青石垒起,高出地面半米。王铁柱下到井底,用细竹篾编了个过滤筐,铺上三层:最底下是鹅卵石,中间是粗砂,最上面是细砂。这样出来的水,清澈见底,不见半点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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