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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木沙。
木沙茫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金,约莫二三两重。
“这、这是……”
“定金。”金章说,“你剩下的香料,没霉的那些,我全要了。按市价八折算。另外,那批霉变的于阗绸,我也要。按废料的价格,一匹一百钱。”
木沙惊呆了:“可、可那些绸子已经……”
“我有用。”金章打断他,“你愿意卖吗?”
木沙看着手中的碎金,又看看金章,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恩公!恩公大德!木沙愿卖!愿卖!”
“起来。”金章扶起他,“我不是恩公,只是做生意。你的货下午送到城西永兴坊,找一家叫‘陈记杂货’的铺子,交给陈掌柜。钱货两清。”
“诺!诺!”木沙连连点头。
金章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木沙正小心翼翼地将碎金收进怀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而斜对面,韦氏商行门口,韦氏掌柜还在与王市丞谈笑,但目光却再次扫过木沙的摊位,然后,若有似无地,落在了金章离去的背影上。
金章收回视线,混入人群。
她沿着主街继续向前走,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和摊位,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采买者。但她的感知,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张开。
空气中,“市气”依旧沸腾。
但在那沸腾之下,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滞涩”。很微弱,像清水中的一滴墨,正在缓慢扩散。
那滴墨的中心,似乎就在韦氏商行附近。
金章在一处贩卖西域干果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一包葡萄干。摊主是个和善
;的老者,一边称重一边絮叨:“客官是第一次来西市吧?看您面生。我们这西市啊,热闹是热闹,但最近不太平。”
“哦?”金章接过油纸包,“怎么不太平?”
“好几家小商贩的货都出了怪事。”老者压低声音,“不是霉就是烂,查不出原因。有人说,是得罪了什么人。也有人说……是西市风水变了。”
“风水?”
“是啊。”老者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西市中央的方向,“您看见那座石塔了吗?那是前朝建的‘镇市塔’,据说能镇住西市的财气,不让外流。可上个月,塔顶的铜铃掉了一个。有人说,那是财气要散的征兆。”
金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西市中央确实有一座石塔,约莫三丈高,塔顶悬挂着几个铜铃。此刻无风,铜铃静止。
“掉了哪个铃?”她问。
“东南角的那个。”老者说,“怪就怪在,铃掉的那天晚上,一点风都没有。第二天早上,人们就发现铃掉在地上,铃舌不见了。”
金章心中一动。
东南角……
她回忆着西市的布局。韦氏商行,似乎就在西市的东南区域。
“多谢老丈告知。”她付了钱,拿起葡萄干,继续前行。
日头渐渐升高,西市的人流越发拥挤。金章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有几家小饭铺,卖的是胡饼和羊肉汤。她走进其中一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饭铺里弥漫着羊汤的腥膻和胡饼的焦香。几个胡商打扮的人正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说的是粟特语,语速很快,神情紧张。
金章要了一碗汤、一张饼,慢慢吃着。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街道对面。
那里有一家小小的药铺,招牌上写着“回春堂”。药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卸货——是甘父。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正和药铺掌柜一起,将几袋药材从板车上搬下来。
甘父的动作很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金章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时间,甘父已经找到了落脚点,并且开始行动了。“陈记杂货”应该就是他联系的铺子,而这家“回春堂”,恐怕也是“平准行”网络的一部分。
她吃完最后一口饼,放下碗筷,付了钱,走出饭铺。
街道上,阳光炽烈,尘土在光柱中飞舞。远处传来驼铃声,一队西域商队正缓缓驶入西市,骆驼背上驮着高高的货物,驼铃叮当作响。
金章站在街边,看着那队商队。
驼铃声、叫卖声、人声、牲畜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这座都城商业脉搏的强劲跳动。
而在这脉搏之下,那滴墨,还在扩散。
她转身,向西市出口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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