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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嬴政转身,向韩庐道:“云阳令韩,寡人给你一炷香时间。将县衙内所有涉及徭役核算的吏员,全部带到此处。现在,立刻。”
&esp;&esp;韩庐连滚带爬冲进县衙。
&esp;&esp;等待的时间里,嬴政就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台下数百百姓,竟无一人敢再喧哗。那种沉默,比刚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esp;&esp;一炷香将尽时,韩庐带着七八名吏员跌跌撞撞跑出。其中一名瘦削书佐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esp;&esp;嬴政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esp;&esp;“你叫什么?”
&esp;&esp;“下吏周方……”书佐扑通跪倒。
&esp;&esp;“徭役核算,是你负责?”
&esp;&esp;“是……是……”
&esp;&esp;“孙伍家的核算,也是你做的?”
&esp;&esp;周方汗如雨下:“下吏……下吏可能算错了……”
&esp;&esp;“可能?”嬴政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骨髓发寒,“李斯。”
&esp;&esp;“臣在。”
&esp;&esp;“查他。”嬴政只说了两个字。
&esp;&esp;李斯上前,从漆盒中取出一卷账册,快速翻阅。不过片刻,他抬头:“大王,周方之连襟,乃云阳县粮商郑茂。三日前,郑茂商队于城西黑市,以低于官价一成之价,散粮百斛。而彼时——”他顿了顿,“官府的徭役折钱告示,尚未张贴。”
&esp;&esp;人群闻言顿时沸沸扬扬:“啊!”
&esp;&esp;嬴政抬手,再次压下喧嚣。他走到周方面前,俯视着这个瘫软的吏员:
&esp;&esp;“告诉寡人,你连襟如何预知,三日之后,民心将乱,需以低价粮安抚?”
&esp;&esp;周方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sp;&esp;“或者,”嬴政的声音更轻了,“告诉寡人,是谁指使你,在核算时故意错乱户等,制造不公假象?说出来,寡人饶你妻儿。”
&esp;&esp;最后四个字,击垮了周方最后的防线。
&esp;&esp;“是……是我舅公……”他崩溃痛哭,“他说……说只要做成这件事,就给我在咸阳谋个差事……还说……说这是为大王扫除蔽塞,驱逐奸佞。”
&esp;&esp;“驱逐奸佞?”嬴政重复这个词,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广场上回荡,说不出的嘲讽与冰冷。
&esp;&esp;笑罢,他敛容下令:“周方身为吏员,贪墨枉法,勾结商贾,乱我耕战之国本,罪无可赦。论,腰斩。其赀财田宅没入县官,妻、子没为隶臣妾。”
&esp;&esp;“郑茂商队,涉嫌操纵粮价、煽动民变,全部缉拿,主事者枭首示众。”
&esp;&esp;“至于今日在场的……”嬴政目光扫过那几个被苏苏标记的异常心率者,疤脸汉子首当其冲,“尔等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招,可免一死。不招——”
&esp;&esp;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esp;&esp;疤脸汉子还想硬撑,旁边一个同伙已经瘫跪在地:“大王饶命,是一个雍城来的商人雇我们,说只要闹起来,每人给一斛粟……”
&esp;&esp;真相,一层层暴露在阳光下。处理完这些人,嬴政再次转向百姓。这一次,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esp;&esp;“孙伍。”
&esp;&esp;“小人在。”老者还跪着。
&esp;&esp;“你户少算的折钱,寡人令县衙双倍补偿。今日日落之前,钱必须到你手中。”
&esp;&esp;孙伍猛地抬头,老泪纵横:“大王……大王……”
&esp;&esp;“不只是你。”嬴政看向所有人,“凡被周方错算的户,一律双倍补偿。三日内,变法司吏员会挨家挨户重新核算,寡人亲自督核。”
&esp;&esp;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esp;&esp;“还有。”嬴政提高声音,“云阳县试点期内,所有以折钱所筹资金兴修的水利、道路工程,优先雇佣本县民户。工钱当日结算。”
&esp;&esp;短暂的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esp;&esp;“大王万年。”
&esp;&esp;“秦王万年。”
&esp;&esp;欢呼声中,婉娘抱着儿子,悄悄地哭了。不是害怕,而是释然了。她低头对懵懂的儿子小声说:“儿啊,记住今天,大王,是给咱们做主的。”
&esp;&esp;然后,她鼓起勇气,跟着人群,朝着高台上那个玄色的身影,深深跪拜下去。
&esp;&esp;嬴政看着脚下跪拜的民众,抬头看向了更远处恢复秩序的街巷,最终看向了西北。
&esp;&esp;那里,是雍城。
&esp;&esp;。。。。
&esp;&esp;未时,云阳县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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