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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臣在。”郑国垂首。
&esp;&esp;“寡人命你为渠监,全权负责勘测、督造。一应人力物力,优先调配。但,”嬴政语气转厉,“若误了工期,或工程有失,寡人唯你是问。”
&esp;&esp;“臣,万死不辞。”郑国深深拜下,低垂的脸上,无人看见那复杂一闪而过的神色。
&esp;&esp;夜深人静,嬴政再次审视那幅河渠图。
&esp;&esp;苏苏超级粮仓的断言在脑中回响,但吕不韦呈上的《巨工耗用简估》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更触目惊心。
&esp;&esp;他知道渠终将利秦,但这终将之前,需要填进去多少粮秣、多少民力、多少时间?
&esp;&esp;这如同一场豪赌,筹码是秦国的国力,赌注是一个虽知必胜却路途险远的未来。
&esp;&esp;他闭上眼,仿佛能听见无数民夫在未来的风雪中号子,能看见宗室旧臣冷笑的嘴角。
&esp;&esp;这已不是简单的纳谏,而是在惊涛骇浪中,将国家航船强行调往一个消耗巨大的新方向。
&esp;&esp;苏苏描绘的帝国如远星璀璨,但他必须先驾驭好脚下这艘可能嘎吱作响的巨舰。
&esp;&esp;
&esp;&esp;郑国渠工程,以惊人的速度启动了。数十万民夫征发至泾洛之间,营地连绵如城,工具粮食堆积如山。秦国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发出了轰鸣。朝野上下,沉浸在一片大建的亢奋中。
&esp;&esp;寅时三刻,咸阳宫九重宫门次第洞开。
&esp;&esp;玄甲卫士持戟立于丹陛两侧,甲胄在初春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青黑。
&esp;&esp;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esp;&esp;章台宫正殿,七十二盏连枝铜灯彻夜未熄。灯油是少府新制的石蜡,烟气极淡,照得殿内亮如白昼。
&esp;&esp;王座后的九扇玄底彩绘屏风上,日月山河的纹样在光晕里仿佛在缓缓流动。
&esp;&esp;嬴政步入殿中时,冕旒的玉珠轻轻碰撞。
&esp;&esp;嬴政坐上王座。身量比去岁冬又长高了些,肩背挺直如松。冕旒垂下的玉珠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过于年轻的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esp;&esp;“参——见——大——王——”
&esp;&esp;山呼声在殿宇穹顶下回荡。
&esp;&esp;百官分列,文左武右。丞相吕不韦立于文官首位,冠带整肃,面色平静,唯拇指上的玉扳指在袖中轻轻转动。
&esp;&esp;他身后三步,是新晋客卿李斯,手持玉板,目光低垂。
&esp;&esp;武官队列,老将蒙骜因病告假,其子蒙武代父立于次位。
&esp;&esp;他身侧是内史腾。
&esp;&esp;而在文官队列最末,阿房垂手而立。
&esp;&esp;殿中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她,有探究,有轻蔑,也有好奇。
&esp;&esp;没有人注意到,殿东侧那尊九枝连盏铜灯的灯座,比寻常灯座略厚三分。灯芯深处,一点光晕正缓缓流转。
&esp;&esp;“诸卿平身。”
&esp;&esp;嬴政开口:“去岁寒冬,赖天地庇佑,臣工尽心,关中无大冻馁。然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我大秦不可止步于温饱。”
&esp;&esp;他抬手。两名郎官抬着一架蒙着黑布的木架上前,置于殿中。
&esp;&esp;黑布掀开。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esp;&esp;那是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但与寻常地图不同。
&esp;&esp;渭水、泾水、洛水被染成湛蓝,蜿蜒如带。
&esp;&esp;关中平原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代表粮仓的谷穗、代表工坊的锤凿、代表织坊的纺轮。
&esp;&esp;而一条醒目的朱红线,自泾水中游起,沿北山南麓向东,直入洛水。
&esp;&esp;郑国渠。
&esp;&esp;“此渠成,可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嬴政起身,走下丹陛,玄色履踏在舆图边缘,“然寡人今日要议的,不止此渠。”
&esp;&esp;他的手指点向骊山方向:“此处,建天工院,以墨家钜子为院首。三月之内,沿渭水支流建水力工坊十座,首期目标,造新式农具千具。”
&esp;&esp;又点向关中平原:“此处,设劝农司,以内史腾兼领,农家许行为副。今岁全面推广薯、豆轮作,设美食赛,广开食路。”
&esp;&esp;最后,手指落回咸阳:“此处,于将作监别院设尚工坊,以阿房为尚工令。革新机杼,设考工试,不问男女出身,唯才是举。三月内,寡人要看到新布出坊。”
&esp;&esp;三句话,三个方向。
&esp;&esp;殿内一片死寂。
&esp;&esp;吕不韦的玉扳指停住了。他缓缓出列,躬身:“大王雄心,老臣感佩。然……”
&esp;&esp;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奏书,双手奉上:“老臣斗胆,请大王先览此册。”
&esp;&esp;郎官接过,呈于王案。
&esp;&esp;嬴政展开,是《郑国渠及诸新策首年耗用简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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