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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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2页）

&esp;&esp;保护一份工作，就是保护一个不必下跪的人生。

&esp;&esp;这个道理，这些女子或许说不出来，但她们正用紧握木棍的手，身体力行。

&esp;&esp;阿房转身，望向章台宫方向。她知道，这条路才刚起步。前有狼，后有虎。

&esp;&esp;但她摸了摸怀中那卷苏苏新给的《纺织机械进阶图纸》，又想起那日西市，那些女子说有了活路时的眼泪。

&esp;&esp;忽然就不怕了。

&esp;&esp;她不是一个人。

&esp;&esp;她有三百姐妹，有愿意改变命运的女子，有那个在深宫中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少年秦王。

&esp;&esp;还有那位总是笑着给出奇迹的苏先生。

&esp;&esp;坊外传来马蹄声，是少府来送军服订单的定金，一千金。

&esp;&esp;沉重的木箱落地，发出闷响。

&esp;&esp;阿房打开箱盖，金光映亮了她年轻的脸。

&esp;&esp;她合上箱盖，对女吏道：

&esp;&esp;“传令全坊——”

&esp;&esp;“即日起，三班轮作，人歇机不歇。”

&esp;&esp;“三个月，三万匹。”

&esp;&esp;“我们要让大秦的将士，穿上这天下最好、最结实的战衣。”

&esp;&esp;夕阳西下，尚工坊的织机声，哒哒哒哒，响彻咸阳。

&esp;&esp;如战鼓，如心跳，如这个时代女子们，第一次集体踏出的、坚定而清晰的脚步声。

&esp;&esp;

&esp;&esp;咸阳西市的灰还没落定，东市的价牌先翻了天。

&esp;&esp;“素麻布，每匹七十五钱。”

&esp;&esp;“细葛布，一百二十钱。”

&esp;&esp;“新到齐纨，特价三百钱。”

&esp;&esp;各家布庄门前，伙计喊价喊得嗓子冒烟。价比三天前，普降三成半。买布的人挤成了粥，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下去。

&esp;&esp;尚工坊布庄门前，却冷清得能听见旗幡在风里的扑棱声。

&esp;&esp;婉娘抱着刚清点完的账册：“令君，对面昌茂号的素麻，昨日还卖一百一十钱，今晨直接七十五。咱们的秦麻定价八十钱，如今反倒贵了。”

&esp;&esp;阿房站在门内，看着对面喧嚣的人流。

&esp;&esp;晨光里，那些抱着廉价布匹出来的百姓，脸上有种捡了便宜的、混杂着不安的喜悦。

&esp;&esp;“不是便宜，”她轻声说，“是刀。”

&esp;&esp;价格是把刀，先砍向市场，最终会砍向每一个靠织机吃饭的人。

&esp;&esp;她转身：“闭店半日。婉娘，召集所有工长、还有护坊队队长，坊内议事。”

&esp;&esp;尚工坊正堂，三十多个女子或坐或站，挤得满满当当。

&esp;&esp;阿房没坐，站着，手里拿着那卷匿名信。

&esp;&esp;“人都齐了。事，大家都看到了。有人要我们用三个月织三万匹军衣。也有人，想让我们一匹布都卖不出去。”

&esp;&esp;一个工长忍不住：“令君，他们降，咱们也降。咱们的布好，降到七十钱，看谁撑得住。”

&esp;&esp;“然后呢？”阿房看她，“降到七十，若他们降到五十呢？降到四十呢？咱们的本钱，撑得住几个月？”

&esp;&esp;那工长噎住。尚工坊的布价低，是因新织机省工省料，不是因本钱雄厚。真要亏本硬拼，粮仓里的粟米，不够填这无底洞。

&esp;&esp;一直沉默的护坊队队长，那个叫英的女子，忽然开口：“那就让他们降。咱们不卖布了，专供军衣。三万匹的订单，够咱们吃三个月。”

&esp;&esp;“三个月后呢？”阿房反问，“军衣交完，订单没了，市面上全是贱价布，咱们的布卖给谁？坊里这五百多张嘴，吃什么？”

&esp;&esp;堂内死寂。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絮，也照亮一张张渐趋茫然的脸。

&esp;&esp;原来有了织机，有了活路，并不算完。路前面，还有沟，有坎，有明枪暗箭等着。

&esp;&esp;阿房看着众人，最后落在婉娘脸上：“婉娘，坊里如今能识数、会写自己名字的，有几个？”

&esp;&esp;婉娘一愣，不明白为何此时问这个，还是答：“大概三四十个。多是工长和记账的。”

&esp;&esp;“不够。”阿房说，“从今晚起，坊内开夜学。我教，你们学。不光学识字算数，还要学看布料的经纬密度，学辨染料的成色，学算一匹布从麻到成品的本钱。”

&esp;&esp;众人面面相觑。织布就织布，学这些做什么？

&esp;&esp;“因为从今往后，”阿房一字一句，“咱们卖的不只是布，是秦锦这个名字。名字要立得住，靠的是织布的手，也得靠管事的脑，靠算账的眼。咱们得知道，咱们的布，究竟好在哪里，值多少钱。不能别人说贱，咱们就觉得自己贱。”

&esp;&esp;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却更沉：“更因为，我不想咱们的女子，只会出力，不会用脑。有力气，能被抢走；有脑子，谁也抢不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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