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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没说完,但帐内所有人都懂。
&esp;&esp;李牧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北方凛冽的风灌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esp;&esp;他望向代城方向,仿佛能看见城头那些旧部熟悉的脸,能听见公子嘉绝望的嘶吼。
&esp;&esp;李牧:“传令。明日拂晓,列阵城下。”
&esp;&esp;“战前,喊话三遍——”
&esp;&esp;“降者归田,抵抗者死。李牧在此,言出必践。”
&esp;&esp;拂晓,代城之下。
&esp;&esp;黑压压的秦军铁骑列阵如墙,□□泛着寒光。城头,代军士卒握紧长戈,一张张脸在晨雾中苍白如纸。
&esp;&esp;李牧单骑出阵,至城下百步。
&esp;&esp;他未着甲,只一身玄色深衣,腰佩嬴政亲赐的牧北剑。这个距离,城上弩箭可及。
&esp;&esp;城头一阵骚动。
&esp;&esp;“李将军。”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老将司马尚出现在垛口,“您真要对故国子弟,刀兵相向吗?”
&esp;&esp;李牧抬头:“司马老将军,牧今日来,非为厮杀。”
&esp;&esp;“是为给代郡军民,求一条活路。”
&esp;&esp;他策马缓行,沿着城墙,声音传遍城头:
&esp;&esp;“牧,赵人也。曾守代郡十年,饮此地水,食此地粮,护此地民。在场诸位,多有昔日同袍,牧记得你们每个人的脸。”
&esp;&esp;城头寂静,只有风声。
&esp;&esp;“今日,牧披秦甲,率秦军,非忘本,乃识势。”
&esp;&esp;李牧勒马:“邯郸已降,赵祀已绝。公子嘉据城顽抗,徒耗代郡子弟性命,寒北地百姓生计。”
&esp;&esp;“开城,牧以性命担保:降者不杀,士卒归田,官吏考用,百姓安堵。”
&esp;&esp;“不降——”
&esp;&esp;他拔剑,剑指苍穹:“牧亲自为尔等收尸,再为尔等立碑。碑文就刻:愚忠殉葬,徒增笑耳。”
&esp;&esp;城头守军开始动摇。有人手中长戈垂下,有人低声啜泣。
&esp;&esp;“叛徒。”公子嘉的嘶吼从城楼传来,他冲到垛口,双眼赤红,“李牧,你忘了邯郸城下,对着父王发的誓言吗?”
&esp;&esp;李牧抬头,与他对视。那一瞬,时光倒流。他仿佛看见三年前,那个在赵王宫阶前,接受北地长城兵符的年轻将军,对着赵王肃然起誓:“臣李牧,必守赵土安靖,胡马不敢南牧。”
&esp;&esp;誓言犹在耳,山河已易主。
&esp;&esp;李牧忽然翻身下马。在数万人注视下,他解开深衣系带,褪去外袍,露出内衬的白色单衣。然后,他面向城楼,缓缓跪下。
&esp;&esp;不是跪公子嘉,是跪向邯郸方向。
&esp;&esp;他高声:“牧今日跪拜,非拜赵室,乃拜这代郡的土地,拜这城头城下的万千生灵。然牧今日方知:为将之本,非忠君,乃护土安民。”
&esp;&esp;“守土,是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受胡骑践踏。”
&esp;&esp;“安民,是让他们不必易子而食,不必白骨露野。”
&esp;&esp;他起身,重新披上深衣,目光扫过城头每一张脸:“公子嘉欲以尔等血肉,筑他虚妄的王座;以代郡焦土,祭他已亡的赵国。此非忠,此乃愚,是戕害父母之邦的罪。”
&esp;&esp;“牧曾立誓守土安民。今土将碎,民将殁。牧唯一能守之誓,便是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esp;&esp;话音落,他翻身上马,拔剑前指:“给尔等一刻钟。”
&esp;&esp;“开城,生。”
&esp;&esp;“闭城,死。”
&esp;&esp;一刻钟后,代城门缓缓打开,不是全部,仍有公子嘉的死士千余人,据守内城。
&esp;&esp;总攻开始,秦军□□齐发,云梯架设,攻势如潮。李牧始终立于阵前,未发一言,只冷冷看着。
&esp;&esp;王贲在他身侧,默默记录:李牧未令骑兵冲锋践踏降卒,未许士卒劫掠,攻城器械专轰守军密集处,避开了民宅。
&esp;&esp;这是最标准的、最冷酷的、也最有效率的征服。
&esp;&esp;黄昏时分,内城破。
&esp;&esp;公子嘉退至城楼,身边只剩十余亲卫。秦军士卒围而不攻,等待命令。
&esp;&esp;李牧踏上城楼阶梯,一步,一步。他看见公子嘉背对自己,站在垛口,望着南方。
&esp;&esp;“你来了。”公子嘉没回头,“来取本王人头,向你的新主子请功?”
&esp;&esp;李牧停下脚步:“牧来送公子最后一程。”
&esp;&esp;公子嘉惨笑,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转身,扔向李牧。
&esp;&esp;那是一枚青铜兵符,形制古旧,上刻代郡守将李,正是李牧锁在咸阳客卿院木匣中,那枚兵符的孪生兄弟。当年赵王赐他兄弟各掌一半,合符方可调动代郡全军。
&esp;&esp;“父王当年说,这符,该给值得托付江山的人。”公子嘉看着李牧接住兵符,眼中情绪复杂,“他给了你。今日,我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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