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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拐过一道回廊,踩着旧木地板走到宅邸后院。夏日阳光从屋簷边缘溢进来,光影斑驳,铺洒在木廊廡下。大树静静立在庭院正中,叶片因微风轻晃,映出一地碎碎亮亮的摇影。
&esp;&esp;早晨的风从屋簷之间穿过,拂过颊侧,捲起他颈后几丝微乱的发。他坐在廊边,小腿顺着廊下截面自然垂下,脚尖悬在半空中,偶尔轻晃一下,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闭上眼,任风吹过眼帘。
&esp;&esp;木廊廡下的空气清凉,他不想想太多。就在他与静默相伴时,一串脚步声轻轻靠近。
&esp;&esp;蒋柏融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晕在木地的阴影之间。
&esp;&esp;「你这边比较凉啊。」他停在不远处,看着凑崎瑞央半闔着眼,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下,刻意与他保持一段刚好不唐突的距离,坐下,仰着脸望向那棵大树。
&esp;&esp;「这树几年了?我小时候家里有棵枫树,每年都说要砍掉,结果到现在还在。」
&esp;&esp;空气仍旧静默。蒋柏融偏过头,看见凑崎瑞央睁开眼,那双眼眸里没有焦距,只有一层静静覆着的冷意。唇下那颗痣,随着他微动的表情浮在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上,更显突兀。
&esp;&esp;蒋柏融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院里那棵老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透下来,细细金线织进空气里,光影在地上斑驳浮动。
&esp;&esp;「我知道现在开口有点唐突。」他的语气不再是那种试探式的轻松,而是被压过几次呼吸后的平稳与迟疑,「但——刚才那段对话,我不是故意听的。」
&esp;&esp;他垂下眼,视线落在木廊外那片沉静的草地上。叶尖还掛着点露水,细碎闪烁,却无人知晓昨夜经歷过什么风雨。
&esp;&esp;「所以你是想再拿那段对话来质问我什么?」凑崎瑞央开口,语气是少见的锐利,眼神带着明显的防备与不耐。
&esp;&esp;「不是——」蒋柏融的声音一顿,略显艰难,「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esp;&esp;「你不知道的时候,就会用你那一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对人发问,不是吗?」
&esp;&esp;「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esp;&esp;「你『不是故意』撞见我醉酒的母亲,但就是那样质问我的啊。」凑崎瑞央冷冷打断他。
&esp;&esp;他原以为那些都不重要了,但其实不是。他只是没说出口。他也会生气,他也会火大。他只是十六岁,一个还在学着怎么让情绪不溢出的少年。而蒋柏融,总在他无防备露出的缝隙中,一次次从那里迫近。
&esp;&esp;「所以我现在才会来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想坐着,和你……间聊。」
&esp;&esp;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难耐,没了往常的戏謔与浮气,多了一层藏不住的内疚,有种少见的收敛与诚实。
&esp;&esp;「我不知道你的秘密到底有多沉重,但……我明白,至少那不是我可以随便触碰的事。」
&esp;&esp;他停了停,语气忽然低了些,几乎是坦白:「我从没想抓你把柄,也从没想让你难堪。我只是……真的想认识你。只是方式不对,是我没想清楚。我道歉。你要生气可以,但别一直把我拒在门外,好吗?」
&esp;&esp;凑崎瑞央听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眼神缓了些,直直的看着蒋柏融,那一眼无声,但冷意褪去了一层。风掠过颊侧,发丝轻动。他缓缓转过脸,抬头望着天空。白云轻压着树梢,阳光照得他睫毛边缘发亮,声音扬了些:「你很吵,也很烦。你做什么都太衝、太满——但……你刚才那句话,至少是诚实的。」他语气仍旧一派清冷,但那语尾有种不太情愿的软。
&esp;&esp;蒋柏融听完,忽然怔住了一下,然后低低笑了出来。
&esp;&esp;「恭连安动手的事……我向你道歉。」凑崎瑞央低声开口,声线没有起伏,似乎早就准备好的话。
&esp;&esp;蒋柏融一愣,挑了挑眉:「为什么?该道歉的是他,你为什么要道歉?」提起恭连安时,他的语气明显沉了些,带着压不住的不快。
&esp;&esp;凑崎瑞央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
&esp;&esp;蒋柏融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你们是对方的黑骑士吗?一个出事,一个出来挡?」
&esp;&esp;他试图用玩笑掩去那股微妙的闷闷不甘,「反正我们暑假都要爱校服务三天,他道不道歉其实无所谓了。」
&esp;&esp;他扯了下嘴角,自我解嘲,「倒是你这句道歉,害我刚刚那么正经的道歉,突然显得多馀了。」语气仍是轻的,却不再那么尖。是嘴硬过后的真心话藏在句尾。
&esp;&esp;「你不要一直针对恭连安。」凑崎瑞央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带着些压抑不住的不平。
&esp;&esp;「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蒋柏融轻哼一声,带着孩子气的不服。
&esp;&esp;凑崎瑞央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
&esp;&esp;蒋柏融没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嘴角拉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不是讨厌他。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总是看起来毫不费力,还能把别人踩得死死的样子。」
&esp;&esp;「他不是看起来毫不费力——」他的声音缓缓落下,语调却格外清晰,「是因为用尽了全力,所以才让人看起来不费力。」
&esp;&esp;他不喜欢恭连安的努力被这样轻易抹去,不管那个人本身是否在意。
&esp;&esp;蒋柏融听见这句话,眉峰微挑,笑容却没有平时那样带着戏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好一会才开口:「所以你才一直替他说话?」
&esp;&esp;凑崎瑞央没有回应,但那沉默里已经是种承认。
&esp;&esp;「那你呢?」蒋柏融忽然问,不再是孩子气的顶撞,而是一种试探着靠近的语调:「你是不是也那样?」
&esp;&esp;凑崎瑞央抬头,眼神里有短暂的犹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那棵枝叶摇曳的大树,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侧脸,让那双睫毛下的神情变得难以看清。
&esp;&esp;「这世界上有太多人,看见结果就以为那是全部了。」他淡淡地说,「可有人是从头到尾都在撑着,才没让自己崩掉。」
&esp;&esp;蒋柏融沉默了下去,那句话被不动声色地揭开了什么。他没再顶嘴,也没再问,只是将视线投回草地上,眼神有点失焦。
&esp;&esp;「我只是……」他终于开口,藏不住语中透出的疲惫与挫败,轻得近乎无力,「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好像不管怎么做,都追不上的定律。」
&esp;&esp;「没有什么是定律。」凑崎瑞央语气仍旧平静,却多了一层不同于之前的耐心。
&esp;&esp;这次换蒋柏融没再说话。他低着头琢磨着,又像是在躲避。
&esp;&esp;气氛沉静下来,但那不是僵持——而是某种理解正悄悄形成,不用说破。
&esp;&esp;礼拜一早上,阳光还带着点週末的馀温。
&esp;&esp;校门口不远处,蒋柏融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本能般地露出个没能藏好的笑,脚步也不自觉快了起来。
&esp;&esp;「凑崎——」他气息还带着小跑后的浮动,声音一出口就软了半拍,笑意还掛在眉眼。
&esp;&esp;凑崎瑞央原本低头走着,被叫住后偏了下头,瞥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走开。蒋柏融见他没躲开,便顺势走在他右侧。两人就这样并肩走了一段,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声响,偶有树影斜落在肩上,交错不动声色。
&esp;&esp;这一幕,却又被迎面而来的恭连安撞见。
&esp;&esp;「你又想对凑崎说什么了?」恭连安的语气不快,眼神带着一道明显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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