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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车厢里拥挤得令人透不过气。过道、连接处,甚至座位底下,只要能塞进人的地方,都塞满了人和行李。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对面是三个目光呆滞、紧紧抱着破旧编织袋的乡下人。
&esp;&esp;火车开动,单调的哐当哐当声响起。广播里开始播放新闻和革命歌曲,女播音员的声音高亢,充满力量。
&esp;&esp;我靠在硬邦邦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南国景色,心里却在想着即将面对的那片北方荒原。戈壁说的“重力异常”、“地磁畸变”,还有那个疯掉的地质队员口中的“黑色手指”……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esp;&esp;“如果那里真有东西,”我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白素说,她正闭目养神,但我知道她听得见,“绝不会是欢迎客人的礼物。”
&esp;&esp;白素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早已预料。
&esp;&esp;旅途漫长。到了第二天傍晚,车厢里浑浊的空气和嘈杂的人声让我实在有些烦躁,便和白素去了相对空旷一些的餐车。
&esp;&esp;餐车价格不菲,乘客寥寥。我们点了简单的食物,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esp;&esp;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中山装,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面前只有一瓶廉价的白酒和一碟花生米。他咳嗽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一双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眼睛,就落在了我们身上。
&esp;&esp;“咳咳……两位,这是……去西北?”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esp;&esp;我心中微凛,我们的衣着打扮尽量普通,但或许气质上还是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esp;&esp;“是啊,老人家。”我换上一种略显市侩的商人语气,“去那边看看,听说有些药材生意可做。”
&esp;&esp;“药材?”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西北那地方,石头比药材多。我看你们……不像做药材生意的。”
&esp;&esp;“哦?那您看我们像做什么的?”
&esp;&esp;老头拿起酒瓶,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像……找东西的。”他压低了声音,“最近这半年,往那方向去‘找东西’的人,可不止你们这一拨。”
&esp;&esp;“老人家这话怎么说?”
&esp;&esp;“我在西北搞了一辈子地质,山沟沟、戈壁滩,哪儿没钻过?”老头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你们要去的方向,是不是……黑戈壁那头?”
&esp;&esp;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esp;&esp;老头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那地方,邪性。早些年叫‘莫贺延碛’,玄奘法师差点折在那儿。现在地图上标的是禁区,老百姓叫它‘魔鬼城’、‘五指山’。”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五八年,大跃进的时候……我们队里七个棒小伙,奉命进去找矿……就我一个……连滚带爬地算是捡了条命出来。”
&esp;&esp;我立刻想起了戈壁提到的旧档案。“当时发生了什么?”
&esp;&esp;老头的眼睛里浮起深刻的恐惧,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辣得又咳起来。“不能提……不能想啊……一靠近那些黑乎乎的柱子,无线电里就全是尖叫,不是外面的声,是直接在你脑壳里头叫!像是有几千几万根针在扎你的脑子!”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太阳穴,手指都掐得发白,仿佛那痛苦又回来了,“他们……他们就在我眼前,像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拿石头砸自己的头,用手指头抠自己的眼珠子……我没命地跑,只听见后面轰隆隆的响,还有……还有那笑声,哪是人的笑声啊……”
&esp;&esp;他的叙述混乱而充满恐惧,但关键信息却与戈壁的描述隐隐吻合。黑色的柱子,影响人精神的某种力量……
&esp;&esp;就在这时,餐车连接处的门帘被掀开了,没什么声响。
&esp;&esp;三个穿着款式普通、但裁剪整齐的深蓝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神情十分奇特,不像是一般的行动人员那样精悍,反倒透着一股长期在封闭实验室里憋出来的苍白和阴郁。他们目光平静地扫过餐车,没查票,也没问话,但那眼神像探照灯的光,冷冰冰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esp;&esp;当他们经过我们这一桌时,领头那个身材略微高大的男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先是掠过那仍在发抖的老地质员,然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esp;&esp;就在与他视线接触的刹那,我眉心陡然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那是一种被人用无形的触角探入大脑深处的感觉——这种极其霸道的精神探视,我太熟悉了。那绝不是普通人的目光,而是经过极残酷训练后练就的“摄魂眼”,或者是某种非人的“工具”。
&esp;&esp;我心中一凛,也不转头。白素的手指已在我掌心轻轻划了两个字:特研。
&esp;&esp;这种穿中山装、眼神像死鱼一样的家伙,绝不是普通的公安。他们是那种专门研究“人体科学”和“特异功能”的神秘机构。在那个大国里,这是一种极度隐秘的存在,通常人们只知道有这么一帮人,但谁也说不清他们属于哪个部门。
&esp;&esp;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没有威胁,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机器般的审视,仿佛在读取一组即将归档的数据。随即,他微微点了点头——不知是对我,还是对他自己的判断——便带着另外两人,如同进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餐车,消失在通往下一节车厢的连接处。
&esp;&esp;餐车里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那老地质员却像见了鬼一样,整个人缩成一团,酒也不喝了,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的眼睛……空的……不是活人眼睛……”
&esp;&esp;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没有立刻说话。他似乎并不需要回应,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esp;&esp;“看来,”我低声对白素说,“这趟西北之行,比我们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esp;&esp;列车在无边的夜色中隆隆向前,像一条钢铁巨蟒,载着我们奔向那片未知的、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黑色土地。
&esp;&esp;火车在黑暗的荒原上狂奔,像是一头冲向深渊的钢铁怪兽。我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心中隐隐觉得,那三个“活死人”般的家伙,只不过是那片“黑戈壁”对我们发出的第一声警告罢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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