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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悬浮的透明容器碎裂的声音,异常沉闷。不像是玻璃或塑料的炸裂,更像某种厚重的、半有机的材质在内部巨大压力下被强行撑破的闷响。
&esp;&esp;淡绿色的粘稠液体并非喷射,而是如同具有生命般涌出、凝聚,像一团团巨大的水银,在地面上滚动、聚集,然后迅速汽化,发出“嘶嘶”的轻响,留下一片刺鼻的、类似高压电弧烧灼后的臭氧与某种腐朽甜腻混合的怪味。
&esp;&esp;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精神威压陡增十倍!
&esp;&esp;我低吼一声,拉着白素紧贴到入口通道的金属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恐惧。
&esp;&esp;那个苍白中年人,那个手握先进设备、试图“接管”此地的大国特务头子,此刻还僵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抓着他那台已经屏幕漆黑、冒着青烟的设备。他似乎被眼前超越理解的一幕彻底击垮了认知,脸上只剩下空白的茫然,身体微微颤抖,却动弹不得。
&esp;&esp;而那个从千年囚笼中走出的“存在”,甚至没有向他投去一瞥。
&esp;&esp;它(或许用“他”或“她”都不再合适)悬浮在半空——不是飞行,更像是此地的重力规则已经被它自身的存在所扭曲、排斥。它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拔除了最后一根导管、枯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掌,五指缓慢地张开、蜷缩,仿佛在适应,在“感受”。
&esp;&esp;随着它这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大厅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重舱。地面上细小的金属碎片、灰尘、甚至那几个昏迷或那几具灰衣人的尸体,都开始缓缓升空。那种感觉极其恶心,我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上提了起来,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esp;&esp;它似乎适应了。抬起头,那双熔岩似的金色眼睛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个关它不知多久的地方。目光扫过破烂的控制台、地上的狼藉,也扫过我们躲着的通道。
&esp;&esp;冰冷,漠然,像看一堆没用的垃圾。
&esp;&esp;然后它抬起手臂,对着那僵立的苍白中年人,随意一挥。
&esp;&esp;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esp;&esp;中年人周身的空气陡然产生肉眼可见的密集波纹!没有爆响,没有闪光,但下一秒,中年人和他身旁的另一名灰衣人,就像两尊内部被瞬间抽空的沙塑,轰然向内“塌陷”!并非被击飞,而是他们的躯体在刹那之间,承受了无法理解的、方向完全向内的巨力碾压。连一声短促的惊叫都未能发出,两人便已化为一摊紧贴地面的、不成形状的模糊物质。
&esp;&esp;操控重力!而且是如此精细、如此恐怖的局部重力操控!
&esp;&esp;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蝼蚁面对天灾时的绝对无力。
&esp;&esp;解决了眼前的“障碍”,它不再理会地上的狼藉。它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岩层和大地,望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esp;&esp;那个翻译机(居然还没坏)又传出断断续续、但清楚了些的信号:
&esp;&esp;“……位置……找到了……”
&esp;&esp;“……壳……有记号……东边……”
&esp;&esp;它在找东西!那个“壳”——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刘根生那个铁柜,哈山家的铁柜,还有眼前这个囚笼……它们是同一个文明的产物。它要找的“壳”,会不会是另一个?
&esp;&esp;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就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岩石被巨力撕裂挤压的轰鸣!失去核心禁锢力场的维系,那五根作为能量节点的通天金属巨柱——“五指山”,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位移和形变!支撑这庞大地下空间的力学结构,开始崩塌!
&esp;&esp;我和白素转身冲进来时的通道。手中的那块黑色“托克塔什”石头此刻烫得吓人,嗡嗡震动着,散发出的微弱力场勉强在我们周围形成一层不稳定的保护,抵消着部分紊乱的重力和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让我们不至于像那些灰衣人一样瞬间崩溃。
&esp;&esp;通道内已是一片末日景象。原本笔直的合金走廊扭曲变形,像被巨人揉捏过的锡纸,墙壁上不断崩裂出可怕的缝隙,炽热的蒸汽和电火花从裂口中喷射出来,头顶的照明管线早已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在疯狂闪烁,投下鬼魅般的红光。巨大的金属构件在刺耳的呻吟声中脱落、砸下。
&esp;&esp;我们跌跌撞撞,在剧烈震动和不断坠落的障碍中夺路狂奔。经过那具五十年代地质队员的骸骨时,剧烈的震动让那早已风化的骷髅头滚落下来,空洞的眼眶恰好对着我们冲来的方向,带着一种跨越时间的、冰冷的嘲讽。
&esp;&esp;前方,出口的光亮被不断塌落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堵塞,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
&esp;&esp;“那里有光!”白素指着前方乱石堆中一道狭窄的缝隙,那是唯一的生路。我们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多年的默契让我们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白素身形如电,先一步侧身钻过,然后立刻转身伸手来拉我。
&esp;&esp;就在我紧随其后,刚把上半身探出缝隙的瞬间——
&esp;&esp;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一股混杂着灼热气流和灰尘的狂暴冲击波从背后狠狠撞来!
&esp;&esp;我被这股巨力猛地推出缝隙,在满是碎石和沙土的斜坡上翻滚了十几圈,天旋地转,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直到撞上一块坚硬的岩石才停了下来,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esp;&esp;“卫!”白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比我早一步出来,显然也受了些擦伤,但行动无碍。
&esp;&esp;我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检查伤势,立刻回头望去。
&esp;&esp;最先看到的,却不是天塌地陷的奇景,而是一个小小的、佝偻着、跪在远处沙丘上的黑影。
&esp;&esp;他没有逃离。这个在戈壁讨了一辈子生活、声称只等到正午的老汉,此刻正朝着那正在崩塌与喷涌光芒的恐怖方向,一次又一次,将额头沉重地叩进冰冷的沙砾。
&esp;&esp;离得远,听不见声音,但那动作的幅度与频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的虔诚,与绝对的绝望。他的嘴唇急速开合,不是在呼喊,而是在念诵——念诵着某种传承了不知多少代、混杂交织了佛号、真言与萨满祷词的、专属于这片绝地的、破碎的经文。
&esp;&esp;向着那超越他一生理解范畴的、正在发生的“天变”。
&esp;&esp;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外星科技,没有禁锢力场,只有自古流传的、关于地下镇着妖物、山上住着神魔的传说。此刻传说正在眼前具现为毁灭,他能做的,只有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臣服与恐惧。
&esp;&esp;在足以改易山川的伟力面前,那些由人类文明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东西,和马老汉额头沾满的沙土一样,轻薄得可笑。
&esp;&esp;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好笑,是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我们这群自诩掌握了真相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揭开封印,最终目睹的,或许和马老汉跪拜的,是同一个存在不同的两面。只是他用经文去理解,我们用仪器去测量。本质上,我们都是试图在绝对的无解面前,寻找一点点能够让自己心安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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