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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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悄悄萌芽然后在荒芜中茁壮（第1页）

&esp;&esp;27悄悄萌芽，然后在荒芜中茁壮

&esp;&esp;往年的大年初一，老爸总是会开着车，载着我们回外公家拜年。

&esp;&esp;他是那种最在意面子的老古板，理应不论家里闹出多大的荒唐事，都会为了维持那点自尊而准时到场，并且带上包装最昂贵、最体面的保健礼盒。

&esp;&esp;但今年是第一次，他缺席了。

&esp;&esp;那天一早起床就不见他的身影，赵女士也没提，面无表情地拉着我上车。路过一间超商时，她熄火下车，买了两盒鸡精。

&esp;&esp;「等等外公如果问起你爸，你就说他回公司加班了。」

&esp;&esp;我低声嗯了一声，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林立的钢筋大楼，逐渐刷进狭窄的乡间小路。

&esp;&esp;我们沉默了一整路。准确地说，自从我上次在理发院顶嘴后，我们之间除了维持生活必要的日常对答外，再也没有过任何多馀的交流。

&esp;&esp;下车后马上能看见外公站铁门前等我们，赵女士把手上的鸡精交给外公，随后用力抱紧他。

&esp;&esp;「爸，这是裕璋带来的鸡精。」

&esp;&esp;「裕璋呢？怎么没有看到人？」

&esp;&esp;「爸爸回公司加班了。」

&esp;&esp;外公眉头微蹙，看着我的眼神透着一丝疑惑，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esp;&esp;「大年初一还要回公司加班，叫裕璋别这么拚了，身体要紧。」

&esp;&esp;慈祥的外公用那双佈满皱纹的手，轻轻摩娑着赵女士的手背，「你们年轻人总是搞不清楚，钱是够用就好，生活比较重要。你看看棠棠都多大了，该趁现在多陪陪她，不然等她更大些，交男朋友了，就不理你们了。」

&esp;&esp;「爸，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偷亏我喔。」赵女士脣角微微松动，难得露出笑容，「我最后不也回来陪你了吗？」

&esp;&esp;「当年你可比棠棠要叛逆的多。」外公呵呵笑了起来。

&esp;&esp;在我眼里，外公是个与时俱进甚至称得上时髦的老人。

&esp;&esp;过年时常听他吹嘘，说他年轻时开外贸公司，专卖日本舶来品，赚的钱多到能在这附近买下好几块地。虽然不知道胡诌的成分有多少，但最后他确实只守着这块地——赵女士从小长大的这块地。

&esp;&esp;而这块地上面现在这里只剩下他跟外婆。他们拋下城市的嘈杂在这里种花果、养鸡猪，玩他们的快乐农场。

&esp;&esp;我躲在猪舍旁，跟那隻叫阿斑的猪玩了一个下午，拍了好几张特写传给潘暘。

&esp;&esp;「呵，阿斑。」我看着阿斑那始终维持着某种神祕弧度的嘴角，忍不住对着萤幕轻笑出声。

&esp;&esp;当天晚上，赵女士跟她的兄弟姐妹们聊开了，我跟表兄妹们窝在客厅角落听他们在酒气里忆往事。字里行间，长辈们意有所指地埋怨赵女士年轻时离家的那五年，对家族不管不顾，而赵女士只是端着酒杯，打哈哈地带过。

&esp;&esp;小阿姨酒后失言，突然提到她很想念赵女士的某任前男友——大概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因为在她说完后，其他兄弟姊妹便来了气般不断碎念。

&esp;&esp;「小妹，你怎么胳膊往外弯啊？当初可是那个男人带坏你姊，让她离家五年音讯全无！」大舅拍桌，「你那时候还小，不知道爸的店有多忙，妈那阵子又开刀住院。你姊倒好，躲在国外瀟洒，连通关心的电话都没有。」

&esp;&esp;「好险你最后是跟了裕璋。要是你当初跟了那个男人，我看你下半辈子有苦受的了。」二舅跟着打腔。

&esp;&esp;赵女士沉默一阵，随后举杯：「……哎呀，别说了别说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喝酒、喝酒！」

&esp;&esp;他们之间又恢復了一阵欢腾。

&esp;&esp;到最后，赵女士喝得酩酊大醉，走路摇摇晃晃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的模样。原本我不想管她，但看她即便坐着，脑门也一下一下地往桌面上磕，我只好认命地起身扶起她。

&esp;&esp;正准备带她回房，赵女士却嘟囔着说她想去院子里看星星。

&esp;&esp;醉酒后的她，眼神里有种少见的柔和。似乎只有回到外公家，她才终于能不像个妈妈。

&esp;&esp;我把她带到前院。正打算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她轻声呼唤：「骆棠。」

&esp;&esp;「怎么了？」

&esp;&esp;「你要是想去首都大学，那就去考吧。」

&esp;&esp;「……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esp;&esp;说完，我抬脚欲走，赵女士细微的哭声却在寒凉的夜色中落进耳里。

&esp;&esp;我是想离开的，真的。

&esp;&esp;可我的脚步终究还是在餐桌前停了下来。我抽了几张卫生纸，重新走回她身边，在那道木门槛上坐下。

&esp;&esp;外公家离海岸近，空气中有股咸咸的腥味。这里四周没有遮挡视线的高楼，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满夜星空。没了光害，就算不见月亮踪影，周围仍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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