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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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青溪镇（第1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将近十分钟左右，一辆班车终于出现在了远方的道路上。它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缓慢而又坚定地向着陈予他们所在的公交站台驶来。

随着班车逐渐靠近，它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辆略显陈旧的车辆，车身的油漆有些剥落，车窗玻璃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然而，这些都无法掩盖它那庞大的身躯和给人带来的安全感。

车门“嗤”的一声打开，售票员——一个扎着低马尾、挎着帆布包的中年妇女探出身，朝站台吆喝“青溪镇！七点车，上车的抓紧！”

陈予拎起行李箱，侧身让江婉先上。林初月跟在母亲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樟脑味，阳光透过有些泛黄的车窗，在塑料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予选了靠窗的位置，让江婉坐在中间，自己则坐在过道一侧。

“要开窗吗？”他问林初月，手指搭在窗框的插销上。

她点点头，一缕晨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路边野菊的清香。

班车驶出县城，道路两旁的稻田渐渐多了起来。金黄的稻穗低垂，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远望去像一片流动的海洋。

偶尔经过村庄，白墙黑瓦的民居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玉米。几个孩童蹲在路边玩石子，见车经过，兴奋地挥手。

林初月的额头抵着车窗，看得入神。陈予的目光从她侧脸掠过，又转向窗外——

一片荷塘闪过，粉白的荷花在绿叶间亭亭玉立，偶有蜻蜓点水而过，激起细微的涟漪。

车行半途，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休息。槐花开得正盛，甜香弥漫。

江婉去路边买了几个橘子，回来分给两人“青溪的特产，尝尝。”

陈予剥开橘皮，清冽的柑橘香立刻迸。他掰下一瓣递给林初月，指尖沾了些汁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甜吗？”他问。

林初月点头，唇边沾了点点橘络。陈予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沾到了。”

她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忙低头又塞了一瓣橘子，含糊道“你、你也吃。”

班车驶过最后一道山弯，青溪镇的轮廓终于浮现在晨光中。

一座青石拱桥横跨溪上，桥身爬满苍翠的藤蔓，几枝野蔷薇从石缝里探出头，在风中轻颤。溪水清澈见底，能瞧见圆润的鹅卵石上栖着几尾柳叶般的小鱼，倏忽游过，搅碎了一溪晨光。

桥头立着块斑驳的碑，刻着二字，笔锋遒劲，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

沿着溪岸，高低错落的民居一律是白墙黑瓦，墙根处生着茸茸青苔。家家户户的窗棂都雕着精细的花样——梅兰竹菊，或是如意云纹。有几扇窗支着竹竿，晾晒的蓝印花布随风轻扬，像停驻的蝴蝶。

一户人家的阿婆正坐在门槛上拣豆子，竹筛里青豆跳跃，出沙沙的脆响。见车经过，她抬头笑了笑，缺了颗门牙的笑容格外慈祥。

班车停在镇口的香樟树下，树干上钉着块木牌青溪驿。

刚下车，便闻见空气中浮动的香气——

-街角早点铺蒸笼掀开的刹那，糯米混着箬叶的清香；

-茶肆门口泥炉上煨着的菊花茶，冰糖在粗瓷壶里叮咚作响；

-还有不知谁家灶上炖的腌笃鲜，咸肉与春笋的鲜味勾得人脚步软。

几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囡蹲在青石板路边，正用树枝逗弄一只虎斑猫。猫儿懒洋洋地甩尾巴，打翻了她们用瓦片摆的家家酒。

穿过两条窄巷，忽见一丛雪白的荼蘼从墙头瀑布般垂落。花枝掩映间，露出个爬满蔷薇的篱笆小院。

院里青砖墁地，角落有口老井，辘轳上缠着新割的麻绳。竹竿上晒着草药，白术与陈皮的气息被阳光烘焙得愈浓郁。

江婉推开半掩的篱笆门，木门出一声轻响。陈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行李，目光越过江婉的肩膀，落在那位站在院子中央的老人身上。

老人系着靛蓝色的粗布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她转过身时，阳光正好穿过院角的葡萄架，在她银白的丝上跳跃。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盏温暖的灯。

外婆！林初月从陈予身后探出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

老人张开双臂，围裙上晒干的草药香随着动作飘散开来。她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外孙女，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哎哟，我的小月月，怎么又瘦了？

江婉笑着摇头妈，您每回都这么说。月月明明胖了三斤。

胡说。老人松开林初月，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下巴都尖了。她的目光越过林初月的肩膀，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小伙子身上，眼睛又亮了几分这是小予？都长这么高了！

陈予微微欠身喊了声外婆好。

他手里还提着行李，站姿笔直，像棵挺拔的青竹。

老人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陈予的手腕快进来，外婆刚蒸了桂花糕，还热乎着呢。她的手劲出奇地大，陈予不得不微微弯腰跟着她走，行李箱在青石板上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初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外婆回头瞪她笑什么？还不快去把玫瑰园的水浇了？你不在，那些花都想你想得蔫头耷脑的。

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炊烟味，混着桂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摆着几个竹筛，晒着刚采的野菊花。一只花斑猫从厨房窜出来，亲热地蹭着林初月的脚踝。

外婆突然停下脚步，凑近陈予仔细看了看这孩子，怎么眼下青了一片？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不等陈予回答，她就转头对江婉说待会我去炖个天麻鱼头汤，给他补补脑子。

陈予的耳尖悄悄红了，林初月在一旁偷笑，被外婆逮个正着你也是，别光顾着笑。玫瑰园里新开了几株，你再不去看看，太阳大了花就该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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