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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俭是在五月底完成菌种种植的。转眼踏入六月,青林镇便被梅雨季节的帷幕笼罩,淅淅沥沥的小雨缠缠绵绵,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湿气,连呼吸都带着股黏腻的烦闷。
即便天气不好,余俭每天也雷打不动地往桃林跑一趟。桃树上的果子在雨水的滋养下,正偷偷攒着劲儿膨大;而树下套种的草菇和平菇,菌丝长势更是喜人,短短三天时间,白色的菌丝就爬满了培养料表面,像一层细密的绒毯,正悄无声息地往深层“扎根”。
连绵的雨水搭配初夏的高温,恰好成了菌丝生长的“温床”。余俭蹲在畦床边,指尖轻触培养料表面,感受着底下蓬勃的生命力,心想: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第一批菌菇就能冒头了。
菌种种下的第四天傍晚,雨终于停了。余俭拉上余爸爸,一起去桃林掀开了覆盖在畦床上的黑色地膜,给即将冒头的菌菇留足了透气和生长的空间。
余爸爸这辈子跟庄稼打交道,种菇却是头一遭,对每个环节都揣着满心的好奇,又藏着几分忐忑。父子俩忙完从桃林出来,踏上回家的田埂时,余爸爸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疑虑:“我看着没什么变化,真的能长菇吗?”
他早早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稻秆是现成的,其他辅料也不贵,其中最费钱的是菌种,听阿俭说就花了千百块,这么算下来成本确实不是很高,就算最后失败了,也亏不了多少。但余爸爸就是止不住心疼,心疼钱,心疼儿子在这上面费的时间和精力,更担心儿子会因为这次失败受到打击。
余俭了解余爸爸的心思,所以每次都认真地回答:“爸,放心吧,用不了几天你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菇了。”
这话并非空口安慰。他每天都会将神识探入培养料,那密密麻麻的菌丝早已在料内交织成网,像无数双小手紧紧抓着稻秆,汲取着养分,就等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不过这种话多说无益,余爸爸就是习惯性焦虑,只等他看到成果,自然会打消疑虑。
父子俩一边闲聊,一边往停在田埂边的三轮车走去。中午便停了雨,此刻夕阳微露,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雨后草木的清新,憋了许久的沉闷心情,也随之舒畅了不少。田埂两侧的田里,农户们都趁着这难得放晴的时机,抓紧时间打理农田。
余爸爸和熟人说了几句话,正打算上三轮车,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句。
“野猪下山了,大家快跑!”
余俭和余爸爸同时顿住脚步,循声望去——和余家桃林隔了两块稻田的一处番薯地,余新国正高举锄头站在田埂上,他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他刚蹲在地里查看番薯长势,就瞥见一团黑影从旁边的山林里窜出来,直奔自家番薯地,仔细一看,竟是一头壮硕的野猪。
这头野猪身形彪悍,浑身黑毛杂乱如钢针,嘴角两颗泛黄的獠牙狰狞外露。冲进番薯地后,二话不说就低下头,用鼻子疯狂拱着泥土,刚长成型的番薯被拱得翻出地面,有的还被踩烂,看得余新国心疼又害怕。他知道这畜生凶性十足,自己根本拦不住,只能第一时间高声提醒周围的人赶紧远离。
田里的农户们听到喊声,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攥紧手里的农具往田埂上跑。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很混乱。
野猪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喊声惊到了,拱番薯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向四周奔跑的人群,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不再盯着番薯地,而是猛地调转方向,疯了似的朝着某个方向冲来。
很快,在场的人就发现,这头野猪根本不是乱冲,反倒像是有明确目标一样,直直地朝着余俭和余爸爸所在的位置冲来!
“阿俭!老余!快躲开!它冲你们那边去了!”
周围的人都急得大喊,纷纷握紧了手里农具,心里都想着,要是野猪真要伤人,他们就算拼尽全力,也得冲上去把它打跑。
可余俭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在修仙界时,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一线的场面,现在区区一头野猪,还远不足以让他方寸大乱。他冷静地观察那只野猪,很快就发现,野猪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很显然,野猪锁定的目标正是自己。
情况不容余俭想太多,他一把将被野猪吓傻的余爸爸推上三轮车,裹着灵气的声音传入余爸爸耳中:“爸,快开车!”
余爸爸如梦初醒,下意识启动三轮车,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余俭没上车,连忙按下刹车,拧着身体冲余俭大喊:“阿俭,你快上车!”
余俭自然不能上车。这头野猪的目标是他,若是他跟着上车,野猪定会紧追不舍。沿途都是劳作的乡亲,难免会有误伤。
他冲余爸爸喊了句“放心”,便转身朝着与三轮车相反的方向跑去。野猪果然将他当成目标,喘着粗气紧跟在余俭的身后,周围的人看到这种情况,全都为余俭捏一把汗,生怕他被野猪追上。
可奇怪的是,余俭跑步的速度明明不快,但野猪却始终追不上他。余俭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座石桥。石桥与小溪之间有着两米多的高差,刚好能利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径直跑向石桥,在抵达边缘没有栏杆拦着的位置的瞬间,纵身一跃。两米多的高差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落地时脚步轻轻一点,就稳稳站在了小溪滩上,身体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脚刚落地,余俭旋身踩着溪滩上的裸露出来的石头,继续往前跑,趁机拉开和野猪的距离。
身后的野猪已然追红了眼,根本没考虑高差的问题,紧随其后也跳了下来。小溪里布满了尖锐的裸露石块,野猪体型笨重,落地时重心彻底失控,脑袋“咚”的一声,狠狠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它疼得嗷嗷直叫,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倒在溪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一时之间竟没能爬起来。
赶来的农户们站在石桥上,探着脑袋看着这一幕,纷纷议论起来:“这高度撞上去,怕是要撞懵了吧?”
“野猪皮糙肉厚的,这点高度估计伤不到他。”
……
没人知道,就在野猪跌倒的瞬间,不远处的余俭指尖微动,一丝极其凝练的灵气在他指尖凝成肉眼不可见的锋锐剑意,他指尖微动,剑意便悄无声息地射向野猪的脑袋。剑意入体,瞬间破坏了野猪的脑部要害,没有丝毫拖沓。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没人察觉到异常。大家只看到,野猪在溪水里抽搐了几下,原本还在挣扎的四肢渐渐没了动静,浑浊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彻底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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