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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女子结伴而来。
这群女子大约有二三十人,年纪不一,有二八少女,也有半老徐娘。最让顾衍震惊的是她们的装束和神态。
她们没有穿那种长裙曳地的繁琐服饰,而是清一色的深蓝色窄袖衣裤,腰间束着带子,显得干练利落。头发也都简单地挽起或编成辫子,用蓝布包着。
她们走在街上,步子迈得很大,没有人含胸低头,没有人遮遮掩掩。
她们在大声说笑,谈论着食堂的饭菜,甚至是哪个管事长得俊俏,丝毫不顾及路上行人的目光。那种自信、张扬、充满了生命力的神态,是顾衍在京城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脸上从未见过的。
“这……成何体统……”顾衍下意识地说出了,平日里他最讨厌的老古板嘴里常念叨的一句话。但心里却并不觉得厌恶,反而感到莫名的震撼。
“大哥,让让路嘞!”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从他身边跑过,手里提着个饭盒,差点撞到顾衍。
顾衍侧身避开,拉住旁边一个卖烧饼的小贩问道:“小哥,这些女子是……”
“哦,那是纺织厂的女工。”小贩见怪不怪地翻着烧饼,“刚下早班,赶着去吃饭呢。”
“纺织厂?女工?”顾衍咀嚼着这两个词,“她们……出来做工?家里男人不管吗?”
“管?管啥呀!”小贩乐了,“人家一个月赚的比男人还多!现在的宝安城,谁家要是有个在厂里当女工的媳妇,那在街坊邻居面前都要把头抬到天上去的!那是财神奶奶!”
顾衍愣在原地,看着那群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这般有活力的人,他已经很少见过了。
他继续往前走,心里那股好奇越来越浓。这座宝安城,和他一路见过的所有城池都不一样。它不华丽,不宏伟,但有一种奇异的、蓬勃的生气。
为了平复心情,顾衍决定去巷子里转转,看看普通百姓的生活。
刚转过一个街角,就看见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个小布包,颜色款式各异,一看就来自不同的家庭,却都朝着一个方向跑。
其中有个小女孩,梳着双丫髻,头上扎着粉色的头绳,身上的小袄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还缝了个可爱的小兔图案。一看就是家里人用了心思收拾的。
顾衍起了好奇心,快步走过去,弯下腰,露出了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
“小姑娘,你们这么着急,都去干什么呀?”
被拦住的囡囡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顾衍一眼。顾衍虽然长得俊朗,但毕竟是个陌生男人,娘说了长的越好看的男人越容易骗人。
囡囡抿了抿嘴,往后退了一步,没说话。
反倒是她旁边一个稍微胖点的小姑娘,,嘴里含着块糖,含糊不清又天真地说道:“窝们去上学啊!今天先生要讲新古时呢!”
“珠珠!”囡囡一把拉住珠珠的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育道,“娘说了,不要跟陌生人讲话,万一是拍花子的怎么办?快走!”
说完,拽着还有些懵的珠珠,撒腿就跑。
顾衍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一表人才,当初可就凭借这张脸被选成探花郎的,如今竟然被当成了拍花子的。
不过,“上学”这两个字引起了他的兴趣。
“女孩子也上学?”顾衍心中的好奇更甚,远远地缀在那群孩子身后。
七拐八拐,孩子们进了一处稍显破旧但打扫得很干净的院子。
顾衍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见屋子里里摆着十几张小桌子。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后生正拿着一根教鞭,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块黑板教字。下面坐着的,有男娃,也有女娃,一个个摇头晃脑,读得认真。
而在院子角落,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正拿着针线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孩子们,眼里满是慈爱。
顾衍整理了一下衣冠,敲了敲门。
“谁呀?”蓝寡妇放下针线走了出来。
“这位大嫂,在下路经此地,见此处书声琅琅,特来拜访。”顾衍拱手施礼。
蓝寡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是个读书人打扮,面相也正派,便也没赶人:“哦,是来看学堂的啊。没什么事的话,我带着你在外围看,别耽误孩子们上课。”
顾衍进了院子,才发现这屋子的正屋被打通了,摆着十几张矮桌小凳。孩子们已经坐好。讲台上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的儒衫,正在教他们写字。远远的可以看出这字迹清秀,颇有功底。
顾衍看了会儿,低声问蓝寡妇:“这位是……”
“我儿子。”蓝寡妇说,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骄傲,“他爹走的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现在城里当账房,休沐时过来教孩子们认字。”
但看着那些女孩子也和男孩子一样拿着笔写字,忍不住问道:“大嫂,这……怎么还有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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