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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暑假的到来,让日子多了几分长日无聊的寂阔和闲淡。
港岛的夏天其实并不是那么宜居,超三十七摄氏度的气温和高达百分之六七十的空气湿度基本能劝退所有非必要的户外运动和行程。
日间的半山大道空落落的,只有接驳的小巴和偶尔的黑色低调商务车在其间穿行。
正经住户们大抵在气温升高之前就已经前往国外度假,少数因为学业耽搁的也在暑假开始之后开始各种国外名校夏令营、暑期游学研学,守着别墅区的多半是像沈年和顾方琴这样的住客还有大半生来劳碌命的总裁们。
当然也不乏昼伏夜出,常驻夜店party会所,养活港岛大半娱乐私报的豪门纨绔和准豪门纨绔们。
失去正经住户们的半山区仿佛失去了某种灵魂,连日常活跃的管家佣人圈子也跟着消停了不少。
傅昕霖她们学校暑期也组织了半个月的研学,沈年便跟顾方琴一起呆在了别墅。
天气热,王伯给院子里的花木浇水的频率也高了不少,沈年偶尔也跟着帮忙,然后把确实在家里闷得无聊过来找同班同学的钟家豪滋了一身水。
被兜头罩脸滋了一身水的钟家豪还维持着下意识防御的动作,这边沈年已经放下水管,去关了进水阀。
在另一边忙活的王伯听见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沈年回头说了一声没事,然后让开了一步,把身后的钟家豪露了出来。
“同学来找我。”
正在整理自己的钟家豪对于沈年口中的同学有些过敏,闻言整理自己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表情奇怪地看着沈年,既嫌弃又隐忍,还带点惊讶。
王伯眯着眼睛仔细看了钟家豪几眼,认出是前面钟家的孩子,忽然来了句;“哦,是前天开了辆什么马丁那个呀。”
钟家豪:......
忍了忍,少年还是没忍住,更正道:“是阿斯顿马丁,还有我没开,只是让司机带我溜了一下弯。”
也不知道王伯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年纪大了,又问了一句;“什么丁?”
钟家豪两次受挫,终于老实蔫吧了。站在原地勉强把自己整理好,开始四处打量的同时还不问沈年;“你怎么不问我来干什么。”
沈年不大想搭理他,闻言回头敷衍了一下:“哦,你来干什么。”
语气显而易见的完全没有一点好奇和询问的诚意。
钟家豪再次吃瘪,看见沈年还在给旁边的灌木浇水,没话找话:“浇那么多水不会淹死吗?”
沈年已读乱答:“没事,我怕它渴死。”
吃瘪吃得有些习惯的钟家豪哦了一声,随意地看了看,然后指了旁边的一棵杂草问沈年:“这是什么花,我之前去研学也见过。”
沈年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有点难得,对方去研学的地方竟然还能看到杂草。
遂答曰:杂草。
钟家豪于是很认真地看了那棵杂草一分钟,甚至还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啪嗒啪嗒打字不知道发给了谁。
但沈年想,除了周子扬估计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打完字的钟家豪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他那些完全没有营养但意外很符合本人背景的问题。
沈年有时候会搭理他一两句,有时候完全放任他自个自问自答。
就这样一直混到了太阳偏西,钟家豪竟然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意外地快。
鉴于对方虽然在着聒噪了一下午,但期间也帮王伯搭了把手,王伯还是给钟家豪递上了块冰冻西瓜。
对着夏天的落日在长廊下吃西瓜是件很惬意的事情,日暮昏黄,暑气开始消散,草木蒸腾出丝丝夹带着暑气的凉意,人间的气息在这一瞬浓烈。
啃了一口瓜的王伯和钟家豪双双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夏日里胸口沉闷的浊气似乎都顺着这一口冰凉的西瓜下去了。
沈年只是象征性地拿着瓜,平静地看着远方日落处变换的云彩,一直等到瓜没那么凉了,才咬了一口,像天边正挂着的月牙。
晚鸦归啼的时候,沈年回去拿杯水的功夫,钟家豪就走了。
沈年没问,钟家豪也没说,但是他们谁都知道,他就只是无聊了,所以过来找唯一一个他还算熟悉的人。
半山这边原本就是山林,修建别墅区本就有取其静的意思,林地绿化保留的边也多,也因此,归鸟的啼叫似乎也比别处更多而响些,一声比一声长,催促着归家的游人。
落日不觉也已是红彤彤的了。
说不清这个下午都做了些什么,但是钟家豪莫名觉得这个下午很舒心,没有无聊,没有烦躁,没有无所事事,他觉得这样的下午可以再来一次。
然后,第二天沈年把门关上了。
钟家豪看到那扇关得紧紧的门,脑子有那么一点懵,然后掏出手机又开始啪嗒啪嗒的打字。
远在美国参加暑期夏令营的周子扬:......
在钟家豪思考沈年是不是对他有意见的时候,周子扬很想问他一句是什么给了他沈年对他没意见的错觉。
事实上,周子扬基本赞同钟家豪对于沈年不像是一个穷人家孩子的评价。
富人的生活相对于穷人而言是个秘密,但穷人的生活几乎被公开的。
不说从小,但周子扬他们确实知道穷人是怎么样的,也因此更清楚自己的生活对于穷苦的人来说是怎么样的存在。
放学时坐在司机的后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沿途其他学学生看向自己的眼神;偶尔跟父母一起出席某些场合时,工作人员自上而下掩在垂下的眼皮后的眼神;社交网络上不小心被扒出后各种奇怪的私信发言......
但那些,沈年都没有,她的眼神一直很平淡安静,周子扬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最后只能总结为他没见过像沈年这样的人。
他想到了那个大人口中神秘的138号,拿着手机,想要跟钟家豪说什么,而后又作罢,搭档的小组同学已经拿着笔记本过来找他讨论问题,周子扬于是把手机屏幕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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