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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尧抚摸马鬃的手,停顿。
……什么?
“白……什么?”她傻乎乎地问。
“白魈。”谢绰好心地解释,“山中独足鬼怪,以此为名,言其悍烈,捷如鬼魅。怎么,殿下不知?”
魈!鬼怪。
盛尧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
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流云,一脸“今天风真大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淡然表情。
来福。
盛尧磨磨后槽牙。把一匹名叫“白鬼”,能踢碎野猪脑壳的名驹,叫什么“来福”?
谢绰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吃瘪的表情,只是又不善地看过谢琚,拱手道:“既然殿下大获全胜,父亲已在中军备下贺酒,现下日头偏西,他日一并献获。还请殿下移步更衣,稍后升帐受贺。”
“有劳君侯。”
盛尧按捺住心里的小火苗,端着架子点点头,一扯缰绳,“白……来福,咱们走!”
白马很给面子地咴儿了一声,大概是对这个名字也已经麻木了。
……
回到青幄,已是黄昏。
盛尧先去中军大帐,受了公卿朝贺,又被太常卿老头数着“勇武类祖”的词儿狠狠夸了一通。等到都结束了,气势汹汹地就往自己的青幄里冲。
谢琚已经换下箭袖,重又穿上茜色宽袍,铃铛也重新挂了上去,见她回来,也不管旁边人怎么着,身形一弯,熟门熟路地跟着钻进了青幄。
“阿摇,饿不饿?”
这桃花似的青年似乎早就摸清楚了帷帐的陈设,拿出几块浇了蜜汁的热胡饼,又递给她一碗乳酥。
盛尧没接。也不卸甲,就这么杀气腾腾地对着他。
“马?”
谢琚眨眨眼,胡饼没送出去,就自己咬了一口:“……马?”
“马!”盛尧仰着脸质问,“那马叫白魈!你说它叫来福!”
“三哥胡说的。”谢琚耐心,“他就喜欢给东西起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他有学问。”
盛尧愤怒地盯着胡饼,又瞟一眼谢琚灯火映照的脸,睫毛低垂,嘴唇微微抿着。
“他那匹马叫‘追风’,俗气得很。一直眼红我的来福名字起得好,既喜庆又踏实。”
……踏实个鬼!
谁家踏实的马会看见野猪就冲上去踏两脚?!
那种“虽然我耍了你但我脑子不好你要体谅我”的无赖气息已经铺面而来了!
接下来就该是“好累”、“想睡觉”、“不想走”,然后就把所有的质问都糊弄过去。
但盛尧不是那个盛尧了,她是手格野彘,杀过猪的盛尧了。
看着谢琚水光潋滟、仿佛立时就要掉眼泪的眸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炸。
我是傀儡!我是仁君!我是全天下最大的受气包!论惨,我才是祖宗!
先发制人。
在谢四公子刚刚准备叹出一口气,“娇养”还没说出口。摆出我也很无奈的姿态之前——
“哇——!”
盛尧把手里的剑一丢,蹲在厚厚的地毯上,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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