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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中的雪又开始下,细细碎碎的小粒,沾染上青年的眉睫。
那个人正站在廊边。谢琚却开始犹豫,比刚刚设计父亲的时候,更加慌张。
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只兔子。是继续冷着脸让她滚远点,还是告诉她:“收拾东西,你该逃命了”?
盛尧披了件厚厚的斗篷,手里提着盏不太亮的宫灯,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雪落在她的发顶,也不去拂,只时不时跺跺脚,往手心里哈一口气。
傻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兄长的倾轧里,替她拆出来了什么。
谢琚的马车停下,那眼睛一下子亮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冲过来。
“鲫鱼!”
她看起来终于给自己下了决心,提起裙摆,跳下阶时在雪地上一顿,大概是想问问父亲的情况,又怕惹他不快,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怎么才回来!”
少女总算冲到他面前,把带着体温的灯笼往他手里一塞,自然地伸手去探他的手,
“冷不冷?我都让阿览把汤热了三回了!那个乳酥都要化没了!”
谢琚低头,手里的灯笼摇晃。
他还在与她生气,没错。
非常生她的气。
但反正自己就要走了,走前最后再顺着这小皇女一回,也不是不行。
也不是不行。
“阿摇,”青年平静温柔地侧过头,将宫灯举高些,望她脸上照照。
光影交错,两人圈在这一方小小的明暗天地里。
“什么?”盛尧问,仰着头看他。
“阿摇,”他抿着唇,又说,灯火的橘红黄晕晃荡,从青年眼睫上飘摇着拨落,在眼底筛出细碎的摇光,
“笑一笑。”
第40章我诏过吗?
盛尧呆了呆。这要求有些没头没脑。
宫灯的橘红暖光从脸上晃了一圈,映出还有些茫然的神情。
她在这里提着灯笼像个更夫似的转悠,原不是为了什么风花雪月。其实心里是有点慌的。
谢琚今日独自回相府,这举动本身就显出“我要跑路”或者“我要去自投罗网”的危险预兆。
盛尧真怕这只锦鲤心一横,把“天命”给扔在泥地里不管了——毕竟她羽翼实在不丰,还得靠着这谶纬吊命。
更怕那是谢丞相身体突然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岔子,相府要变天,而她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不知死活。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拽着他的袖子再哭上一场,或者再拿剑抵着他——都一样,反正已经丢过一次人了,也不怕第二次。
可没想到,回来的却是一个会在风雪里甚至给她举着灯,还要温温柔柔让她“笑一笑”的谢琚。
盛尧盯着那双浸在夜色和灯火里的眸子。
在一瞬间,给她整不会了。
不是才生过气吗?不是还在冷脸吗?
明明昨天还在生气,还在发疯,今天就又能提着灯笼,用这种软得能滴出水的语气同她说话。
这就是……中都麒麟的心思吗?
盛尧心里又是迷茫又是佩服:真是让人怎么都摸不透。
“笑……?”
太怪了,这疯病发作起来,居然还有这种……这种让人怪不好意思的症状。
行吧。她是仁君,她体恤臣下,臣下要看笑,那就笑一个。
盛尧试探着牵动嘴角。
于是她嘴角上翘,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脸颊在斗篷里捂得热乎乎的,配上那双刚被寒风吹得有些红彤彤的眼睛。
就只是很高兴他回来了,也很高兴他看起来全须全尾,还好心地接过了她的灯笼。
“嗬。”
她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映着灯火,甜得有些过分。
灯笼晃得有些凶了,光影在两人之间摇晃。青年目光瞟过,复又抬起头,神情丝毫不变,只是原本因为寒冷而略显苍白的唇,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
“嗯。”
“尚可。”
他说,声音轻得像雪落。又把灯笼往她那边送了送,好让光更多地笼在她身上。最后似乎不耐烦了,横了她一眼,索性把灯笼塞回她手里。
盛尧眼见这青年转过身,自行向着屋内走去,好像根本没提过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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