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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四下静了一静。随即,只听林中传来一道凌厉风声,一把短刃迎面劈来,荆溪毫不犹豫举刀格挡,然而,那短刃却像是有东西牵引似的,在被他挡开后,在空中微微一顿又转头飞来,接着就是两柄、三柄一柄接一柄飞刀,荆溪凝神看去,果然见到那短刃末端系着一根金丝线。
顾不着赞叹,他也不再遮掩,使出浑身解数与之缠斗起来。将将挥开最后一击,火光四溅,荆溪来不及喘息,便见面前平举的刀刃上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在身后!
随着心声一起响起的,是一句自报家门。
“狌狌。”
夜来风雨声(1)
每至雪后,天就要比前日再冷一些,饶是裹上厚实的袄子,也抵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荆溪攥了攥拳头,一阵绵密的酸胀感从十指绵延至掌心,僵硬的手总算回温些许。
他偏过头,余光扫向后方走神的宣淮,唇角不自觉绷紧。
走入刑狱司大门,一条脚印交错的泥泞路突兀地横在雪地里,尽头是一排紧密相连的刑房,屋顶上方则飘着一大片低垂的乌云。四周静悄悄的,天地间,除了灰黑,就是大片大片的白。
顺着泥路走到屋檐下,两人默契地踩住台阶边沿,借助石台的棱角铲去鞋底的污雪。
这时,一颗豆大的雪水冷不丁滴在头顶,宣淮浑身一激灵,脑袋里的嗡鸣声骤然停滞。
他抬头望向前侧的荆溪,两人的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灰白。
察觉他投来的视线,荆溪毫无预兆回过身,四目相对,两人于瞬息间暴露的破绽在彼此眼里一览无余。
最终,荆溪率先收回目光:“进去吧。”
宣淮同样罕见地沉着脸:“嗯。”
两人并肩走过长长的甬道,在进入最后一间牢房后,荆溪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响起:“此人乃靖王手下一员大将,身形如鬼魅不可捉摸,极为难缠,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活捉。”
一阵短暂而急促的静默过后,他问:“你看看,你可识得?”
话音落地,原本灰暗的监牢顷刻亮如白昼,熊熊火光里,一具被吊在十字架上的躯体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宣淮呼吸一窒,视线右移,是荆溪紧盯自己的眼。
牢房内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是宣淮的眼神太过坦荡,甚至还夹着被质疑的恼怒,反倒是荆溪禁不住心虚,别开了眼。
“弄醒他。”
只听一声令下,一盆冷水冲着刑架上的青年兜头浇下。
因离得近,一簇水珠不慎溅到宣淮脸上,钻心的寒意急不可耐地深入肌骨,他深吸一口气,眯眼看向对面浑身湿透的青年。
空旷的监牢里,铁链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透过大片蒸腾的水雾,一双浑黑的眼蓦然与他对视。
随着雾气散去,宣淮也终于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对方的处境。
只见他双臂被铁链紧紧固定在十字架的横木上,这也是他全身唯一的支撑点。再往下,是无力垂下的双腿,以及一地被稀释的污血。水流正顺着他身躯的起伏,滴滴答答地落下。
显然,他所仰赖的长处此时已毫无用处。
隐含怜悯的两道视线落到身上,狌狌抬眼迎视二人,尽管他此刻浑身抖如筛糠,气息粗重如牛,但双眸里死水一般的沉静,倒显得对面两人的严阵以待有些滑稽了。
荆溪近前抬起他的下颚:“还不肯说吗?你们的内应到底是谁?”
时刻注意两人动向的狌狌斜睨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宣淮,咧了咧嘴角:“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没错,就是他。”
说罢,他弯了弯唇角,眸中尽是戏谑。
“你!”荆溪气结,他们确实已经快要认定宣淮就是朝廷的内应,但两人的反应俨然不合常理。
不过,恼怒的同时,他心里却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下意识地瞥向身后的宣淮,发现他沉默得异常,可荆溪宁可他反应大些——对方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把他淹没。
闹剧至此,宣淮不再停留,扭头就出了监牢。
荆溪抿住唇,咽下了行将出口的呼唤,最终也只是深深看了狌狌一眼,跟上了已经远去的宣淮。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徒留无端受了一番折磨的狌狌对着空空如也的监牢,无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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