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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暧昧。宋辰安瞳孔微缩,竟一时语塞,不敢再接话。
“所以啊,”裴煜看着他失措的样子,心情奇异地好转些许,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她来吧。正好也让我瞧瞧,我究竟是……输给了一个怎样的人。”
宋辰安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紧张。
“怎么?”裴煜竟低笑了一声,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戏谑,“怕我……为难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辰安连忙道。
“放心。”裴煜放缓了语调,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我不会对她如何。宋小郎……不信我么?”
宋辰安对上她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他信十四君的为人,只是……这安排实在让他心绪难宁。
“那便如此说定了。”裴煜一锤定音,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此后一路,两人皆未再言语。
裴煜看着宋辰安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因她的话而生的淡淡不安与纠结,方才因他疏离而生的郁气,竟诡异地消散了大半。比起他那副置身事外的平静,她似乎更乐意看他因自己而产生情绪波动——即便是烦恼。
当然,她如此安排,并非全然出于这点近乎幼稚的心思。赵瑜那边动作频频,暗流已至涌动的边缘,接下来一段时日,她必然分身乏术,难以时常以“阿肆”的身份陪伴宋辰安左右。
若“探友”一去月余不归,难免惹他生疑。不如兵行险着,让“阿肆”与“裴煜”在明面上产生交集。届时,只需一个“十四君赏识阿肆才能,延请其办事”的由头,便可顺理成章地解释“阿肆”的长久“外出”。
不同于裴煜的松弛,宋辰安此刻心绪纷乱。他不明白,十四君既已知晓他心有所属,为何还要说出那般暧昧的话语?
什么叫“你知道我的心意”?她明明……早已收回了那点“一时兴起”。如今这般,倒显得有几分……近乎无赖的执着。
十四君何时……也变得如此……如此赖皮?
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中,马车终于抵达宋辰安居所。
尽管心中微恼,宋辰安面上礼数依旧周全,向裴煜郑重道了谢,却并未客套地出言相邀。
裴煜亦未多留,方才车中那短暂的“交锋”,于她而言,更像是在紧绷局势中偷得片刻闲暇,从眼前人身上汲取一丝奇异的慰藉与放松。
此刻,她需重新披上冷静理智的外袍,去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看着宋辰安略带恼意却强作平静步入宅门的背影,裴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逗弄他一下,似乎……也能稍解连日筹谋的疲乏。
心情颇佳地吩咐车夫回府,裴煜眸光渐深,思绪已转向那暗流涌动的凶险博弈中。
事情虽已托付给十四君,寻人之事算是有了着落,可宋辰安回到房中,却并无多少轻松之感,反而有些心神不属。
直到夜色渐深,熟悉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
“阿肆!”宋辰安几乎是从坐榻上弹起,直直扑向来人。
阿肆稳稳接住他,将他拥入怀中,察觉到他情绪有异,温声问道:“怎么了,三郎娇娇?”
宋辰安将脸埋在她肩头,像只寻求安慰的幼兽,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自觉的娇嗔,“怎么去了那么久……不知道我会想你么?”
阿肆被他这难得的直白依赖逗笑,从善如流地认错,“是我不好,回来迟了,没顾及到我家三郎会惦念。”
宋辰安轻哼一声,这才从她怀里退开些许,仰头问道:“此次去见故友,一切可好?”
“很好。”阿肆笑意温润,“故友安好,情谊如旧,一如当年。”
“那就好。”宋辰安也笑了,眉眼舒展开,“我今日见了长意与贺九郎,他们也待我如初,未曾生分。我们还一同去了稷山禅榆寺……”说到此处,他话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继续道,“风景甚好。”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折叠整齐的平安符,递到阿肆面前,“这个……给你求的。”
“平安符?”阿肆接过,指尖拂过符上细密的纹路,眼中漾开真实的欣喜。
“嗯。”宋辰安点头,“禅榆寺香火灵验,既去了,便顺手为你求了一道。”
“我很喜欢。”阿肆仔细将符收好,贴身放置。
宋辰安望着她温柔的动作,心中微软,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今日……在禅榆寺,我们恰巧遇到了十四君。”
“哦?这般巧?”阿肆面上适当地露出些许讶异。
“嗯……”宋辰安斟酌着词句,“此前递帖未遇,我便趁此机会,直接将所求之事与十四君说了。她……应允相助。”
他简略说了托请之事,略去了马车中的插曲。
“那便好。”阿肆笑道,“有十四君出手,此事当可顺利。”
宋辰安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为难,声音也低了些,“只是……十四君说,她会安排查访,但让你……三日后,去裴府寻她。”
“好。”阿肆答应得干脆利落。
宋辰安反倒愣住了,抬眼看着她,“你……不问问为何要你去么?”
阿肆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辰安可知是为何?”
宋辰安一噎,暗恼自己多此一问。
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含糊,“我……我也不甚清楚。不过,十四君非是刻薄之人,应不会无故为难你。”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若真有无理之处,你也不必一味忍让。只要我们占着理,便不必畏惧任何人。你……大可以反击回去。”
阿肆看着他这副明明担忧却强作镇定,甚至下意识为自己“撑腰”的模样,心头又暖又软,忍不住轻笑出声,连连点头,“嗯,好,我记下了。”
“不许笑!”宋辰安耳根发热,瞪她一眼,努力板起脸,“我是在同你说正经事。”
“好,不笑。”阿肆立刻敛了笑意,作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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