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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阿普大木正带着小陶,去探望那五十个年轻劳力。黄娟则留在原地,开始慢条斯理地穿戴防护服,准备去会一会这位老族长,商量借用祠堂的事。如果老家伙固执到底,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多借几家民宅,虽然麻烦点,但也总比干瞪眼强。
祠堂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香火味。老族长正抱着个比胳膊还粗的大烟筒,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到一个遮住头脸、穿得像个外星人的医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老族长本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是防谁呢?一点礼貌规矩都没有!穿得怪模怪样的,简直是对祖宗的不敬,显然不符合村子自古以来的规矩。
老阿普深深吸了一口旱烟,连正眼都没看黄娟一下。管你什么凤凰会的高层,什么医疗部主管,在彩羽村,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老阿普,您倒是说句话啊!”阿普大木急得直跺脚,用方言苦苦哀求,“人家主管可是亲自来咱们村子,那是来给咱们救命的!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村民们着想啊!”
老族长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村,只会说土话,听普通话都是一知半解,更别提说了。
“哼!”老阿普把烟筒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木,我早就说过,这个什么病,就是外乡人带来的!要不是你说外面变了天,现在是凤凰会主事儿,让咱们配合工作,我连村子的大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他吐出一口浓烟,眯起眼睛“显然,我说的话是对的。这些人来了以后,种地种得很奇怪,带的种子也奇怪,还带来了疾病。这显然是彩羽神不喜欢这些外乡人,这才降下的罪责!”
“诶呀,老阿普,您不能这么说!”阿普大木急得脑门冒汗,也没顾得上给黄娟翻译,自己就开始解释,“哪有什么彩羽神,哪有什么罪责?这种病在村外,它就是正常的传染病。就像动物得了瘟病,只要治理好了就行。”
“啥?瘟病?!”老族长一听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圆了,把烟筒一摔,“村子里有记载,得了鸡瘟,就把这些鸡都烧了!现在我们都得了瘟病,你想把我们也都烧了不成?!”
“诶呀诶呀!您老说什么呢?”阿普大木吓得连连摆手,他可不敢把老阿普给烧了,“那是鸡瘟,您得的可不是鸡瘟,这怎么可能用一样的办法处理呢?您看,这不是凤凰会的人把医生都派来了吗?他们就是来给村民看病的!”
“看病也不用她!”老族长把头偏向一边,依旧固执地摇头,“村里有阿祝,已经给我们开过药了。”
虽然没有明着赶人,但意思很明显不接受任何所谓的好意。
黄娟在旁边听了半天,只看到阿普大木急得抓耳挠腮,完全不明白他们聊了什么。等阿普大木凑过来,满头大汗地解释了一番后,黄娟也只能在心里叹气。
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当年在医院,有个老人家来看病,医生让他做磁共振,他死活不做,非说那是“炼人的炉子”,人一进去就烧成灰了。直到让他亲眼看到别人做完磁共振,安安稳稳地走出来,这才放心。
但眼下,对于远古病毒的救治,确实没法讲科学。如果非要当成感冒来治,那可是要死人的。
“阿普大木同志,你和老族长说,我们不是来治感冒的。”黄娟眼珠一转,决定换个策略,“我们是凤凰会给村民的福利,就是做个体检。如果有什么其他病症,好及时处理。”
阿普大木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帮忙翻译。
黄娟清了清嗓子,看着老族长,语气变得像拉家常一样温和“您老会不会觉得腰膝酸软啊?就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腰,“有时候上山背重物,老是感觉使不上劲,坐久了还会疼?”
“还有这个膝盖、脚踝,对,就是这里,一到阴天下雨就会胀、疼痛?”
“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不听使唤?”
“天热的时候胸闷气短,晚上睡不着觉,身体还莫名其妙地冒虚汗?”
“还有还有,胸腹两边隐隐作痛,喉咙老是感觉有痰,但咳嗽的时候什么也咳不出来。只有早上睡醒的时候,才能咳出一点黄的粘痰?”
“还有,您老这眼睛,是不是有时候也看不清东西了?拿得稍微远一点,才能勉强看得见?”
黄娟说一句,阿普大木就翻译一句。
虽然黄娟听不懂老族长的话,但看他的表情和语气就知道,老族长一个劲地点头称是,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
“黄、黄医生……这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阿普大木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从没见过老族长会有这样认真、诚恳的表情,“您比村里的老巫祝还厉害,都不用望闻问切,就能说出老族长的病症!”
“嗨,这没什么。”黄娟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专业与笃定,“我说的这些都是老年人常见的病症。老族长又是抽烟的人,想必也爱喝酒。村子和外界接触得少,这烟和酒的品质估计也不怎么好。常年这么抽烟喝酒,有些老年病很正常。”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看老族长的坐姿,还有脚踝处的骨节肿胀,可能是老寒腿的缘故。结合黔省的地理环境和气候变化,不难猜出他的症状。”
“老寒腿、风湿病、咽喉炎、酒精肝、肺气肿、老花眼,再加上有点腰托。上了岁数,四肢无力,却还闲不住,坚持参与劳动,这些毛病早就积下了。”
“村里的巫祝,只能用草药治疗一下外伤和简单的病症,治标不治本。甚至还有点神学在里面,其实就是靠着患者自己的意志力和体质硬扛回来的。”
“这种对于身体好的年轻人,倒也没什么。可是对于上了年岁的人,可就不怎么好用了。”
黄娟难得给阿普大木解释得这么清楚,主要是怕他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神医或是神棍了。其实这不过是工作多年总结出的经验而已。
老族长看阿普大木和黄娟叽里呱啦地聊了一堆,不免有些焦急,连忙拽了拽阿普大木的袖子“这个……医生是吧?她说的啥?”
阿普大木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回答“她说,她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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